
第二章 旧案心结
第一次假钞重案案情分析会,一直开到凌晨一点,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灯光始终亮着,将满屋警员的疲惫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与压抑的沉默。
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各处监控截取的模糊画面,那些使用假钞的人全都做了十足的伪装,宽檐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形高矮不一,作案时全程低头,没有一句多余交谈,付完钱转身就消失在人流中,连一丝有效面部特征都没有留下。
桌面上,摆满了假钞样本与密密麻麻的案情汇总,林砚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摩挲着烟身,眉头始终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参会的警员轮番发言,梳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可越说,众人心里越沉。
这批假钞从纸张、印刷到防伪细节,全都做到了以假乱真,没有任何明显破绽;流通渠道分散,没有固定的交易地点与人员,完全是撒网式投放;犯罪团伙反侦察能力极强,不仅抹去了自身痕迹,甚至连底层使用者都对上层来源一无所知,根本无从查起。
“林队,目前我们手里的线索几乎是空白,除了确定假钞仿真度极高、短时间内大规模流通之外,没有任何能指向源头的突破口,接下来该从哪入手?”老资历刑警老周放下手中的笔录,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从警二十年,见过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却也极少遇到如此棘手、毫无头绪的案件。
林砚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痕检科继续对假钞做深度检测,哪怕是一丝油墨残留、一点纸张纤维、一个微小的印刷瑕疵,都要全部排查清楚,锁定原材料来源;第二,辖区派出所配合,对所有涉案场所周边的监控做逐帧排查,追踪嫌疑人的行动轨迹,哪怕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都要立刻上报;第三,发动所有线人,深入地下交易市场、闲散人员聚集地,打听近期有没有新型假钞流入的消息。”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锐利:“这件事性质恶劣,市局已经下达死命令,必须尽快破案,斩断假钞流通链条,捣毁源头窝点,所有人取消休假,全员在岗,24小时待命。”
警员们纷纷点头,起身领命,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砚和苏念两人。
苏念整理着桌上的假钞样本,看着林砚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我已经把假钞的核心技术参数,录入了全国假钞数据库,正在做比对,看看能不能匹配到以往的涉案案例,尽快出比对结果。”
林砚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百元假钞,眼神复杂难辨。
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从看到假钞的第一眼起,就牢牢盘踞在他心底,随着案情梳理,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苏念看出了他的异样,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她和林砚搭档多年,深知这位冷静果断的重案组组长,心底藏着一桩从未对外人细说的悬案,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执念。
良久,林砚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档案柜前,输入一串尘封已久的密码,柜门应声打开。他伸手在最上层的角落,抽出一本泛黄的案卷,案卷封面上,写着一行清晰的字迹——2023年7·15特大假钞案,未侦破。
这是三年前的旧案,也是林砚调入重案组后,接手的第一起大案。
那一年,滨城同样出现过高仿真假钞,虽然工艺远不如这次精湛,但作案手法、分散投放、不留痕迹的模式,和如今如出一辙。他当时带队追查了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通过地下线人,摸到了假钞团伙的边缘线索,约定好秘密接头,获取更多内幕信息。
可就在接头前夜,线人被人发现惨死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身上有明显的被拷问痕迹,现场被彻底清理,所有与假钞案相关的线索全部被销毁,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凶手的证据。
案件就此中断,成了一桩悬案,凶手逍遥法外,线人的惨死成了林砚心底永远的愧疚。他无数次翻看案卷,反复梳理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这份愧疚与执念,伴随了他整整三年,也成了他从警生涯中,最难以释怀的遗憾。
林砚捧着案卷,回到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的字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翻开案卷,里面的现场照片、假钞样本、线人资料、审讯笔录,依旧清晰无比,每一页他都能倒背如流。
苏念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案卷上的旧版假钞照片,再对比桌面上的新型假钞,瞳孔微微一缩。
两者的印刷纹路走向、油墨配比逻辑、防伪标记的设计思路,竟然高度相似,只是新版假钞在旧版基础上,做了全方位的升级,工艺更加精湛,隐蔽性更强,明显是出自同一伙人之手,是当年的犯罪团伙,在蛰伏三年后,卷土重来!
“是同一伙人。”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三年前的旧案,和现在的新案,源头是同一个犯罪集团,这次的超级假钞,是他们耗时三年,研发升级后的产物。”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开线人的尸检报告,照片上的画面触目惊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与坚定。
当年,他没能保住线人,没能揪出幕后黑手,让凶手逍遥法外三年,如今,他们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制造出仿真度更高的假钞,意图扰乱整个城市的金融秩序,犯下更大的罪恶。
“我查了三年,等了三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再次现身。”林砚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指尖紧紧攥起,骨节泛白,“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们逃掉,不管他们藏得有多深,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我一定会把他们连根拔起,为当年的线人讨回公道,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绳之以法。”
他清楚,这起案件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对方能蛰伏三年,升级造假技术,手段狠辣到灭口线人、销毁所有证据,足以证明这个集团的缜密与凶残。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假钞经济案,而是牵扯到人命、充满罪恶的重大刑事案件。
苏念看着他眼底的执念,轻声安慰:“当年我们没有技术条件,也没有足够线索,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更完善的监控体系、更精准的痕检技术,还有整个支队的配合,一定能找到他们的破绽。我这边加快检测,尽快从假钞原材料上找到突破口,锁定他们的采购、印刷渠道。”
林砚点点头,合上三年前的旧案卷,将它与如今的假钞重案卷宗放在一起。
两本案卷,承载着三年的执念与未完成的正义,如今终于交汇在一起。
窗外,夜色更深,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城市依旧沉浸在沉睡之中,可假钞带来的恐慌,却在悄然蔓延。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从这批假钞出现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打响。对手是狡猾凶残、蛰伏三年的惯犯,他们手握顶尖造假技术,组织严密,行事狠辣,而他带领的专案组,手中线索寥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
三年前的遗憾,他要亲手弥补;三年前的凶手,他要亲手抓捕;笼罩在滨城上空的罪恶阴影,他要亲手撕开。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里,这一次,我一定会找到你。”林砚望着夜空,在心底暗暗发誓。
夜色渐浓,刑侦支队的灯光依旧亮着,林砚重新坐回桌前,翻开新旧两本案卷,逐字逐句地梳理线索,试图从中找到两者之间的关联,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突破口。
他知道,天亮之后,假钞恐慌只会进一步加剧,留给专案组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在犯罪集团完成大规模假钞投放之前,找到他们的踪迹,斩断这只伸向城市的罪恶黑手。
而此时的黑暗深处,那伙制造出超级假钞的犯罪集团,早已察觉到警方的行动,幕后黑手正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冷眼旁观着一切,一场针对专案组的阴谋,也在悄然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