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游戏加载
温乐宜的指尖还停留在键盘的W键上。
就在三秒前,屏幕上那个面目狰狞的BOSS轰然倒地,她刚刚成为全服第一个通关《深渊回响》的玩家。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这期视频的标题:“72小时不眠不休,我撕开了深渊的真面目”。
然后,屏幕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不是故障闪烁,更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贪婪的吞噬光芒。她只来得及听见自己耳机里传来一阵诡异的、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低沉笑声,意识便被强行剥离。
……
冷。
刺骨的、带着铁锈和海腥味的寒冷钻入毛孔。
温乐宜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这里不是她的电竞椅,也不是她的房间。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床上,身下粗糙的麻布床单磨得皮肤生疼。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浆洗得发硬的灰白色条纹病号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消毒水、陈年霉斑、湿木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舱室,墙壁是深色的、布满湿痕和水渍的木板。唯一的微弱光源来自头顶一只嘶嘶作响、时明时暗的煤油壁灯。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铆钉的金属门。房间里除了她身下的床,只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柜子,以及角落一个看不出用途的、锈蚀的铁桶。
“噩梦?还是……”温乐宜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让她心一沉。
这不是梦。
身为资深游戏测评员,她见识过无数种游戏开局,但这种直接侵入现实的、百分百的体感模拟,闻所未闻。公司新研发的秘密项目?竞争对手的恶作剧?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不是纹身,更像是皮肤下自然浮现的幽暗纹路。它由某种扭曲的、不断缓慢蠕动的符文构成,组成一个倒计时数字:
59:47
59:46
秒数正无情地跳动减少。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如同最精密的电子合成音,却又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质感:
【欢迎,温乐宜。】
【你已被选中,加入‘永恒之渊’游戏。当前场景:迷航孤轮•低语者号。】
【新手引导任务发布:一小时内,前往‘盛宴大厅’。逾期未抵达者,予以清除。】
【游戏,开始。】
声音消失,舱内重归死寂,只有壁灯嘶嘶的电流声和……隐约从门外远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像是湿漉漉的东西拖过甲板的摩擦声。
温乐宜心脏狂跳,但极度的惊惧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最初的慌乱,激活了她作为游戏高手的本能。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清除……大概率意味着死亡。一小时内抵达指定地点,是基础生存任务。‘新手引导’,意味着这只是开始。”她迅速评估,“没有地图,没有指引,门外情况未知。这艘‘低语者号’明显不正常,那股甜腥味……”
她吸了吸鼻子,甜腥味似乎更浓了。
没时间犹豫。她从床上跳下,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木地板上,先检查了那个小柜子。柜门锁着,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角落的铁桶空空如也,只有一层黑红色可疑的污渍。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除了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拖拽声,似乎还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哭泣?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旋转的阀门状把手。温乐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冰凉的把手,用力一拧。
“咔哒。”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更浓郁的腐败气味和咸湿的海风涌了进来。外面是一条狭窄、低矮的走廊,同样由深色木板构成,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相同的、光线微弱的煤油灯。灯光摇曳,将一切照得影影绰绰。走廊向左右延伸,尽头都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
她手腕上的倒计时无声跳动:58:31。
温乐宜迈步出门,反手轻轻将门虚掩。走廊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她选择了向左。因为左侧似乎隐约有更多的人造光线,以及……更清晰的拖拽声来源。
她贴着墙壁,尽量放轻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墙壁上除了水渍,开始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抓痕,很深,像是某种绝望的生物用尽全力留下的。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向左的走廊似乎通往更开阔的下层甲板,向右则是一段向上的狭窄楼梯。
该往哪走?“盛宴大厅”听起来像是一个位于船体上层或中心区域的大型场所。通常这类复古游轮的设计……
“救……救命……”
一声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呼救打断了她的思考。声音来自左侧通往甲板的走廊深处。
温乐宜脚步一顿。理智告诉她,未知的呼救往往是陷阱,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她看向手腕:57:05。时间紧迫。
但下一秒,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掐灭的惨叫传来,紧接着是液体喷溅和某种沉重物体倒地的闷响。
温乐宜背脊发凉,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右侧向上的楼梯。
楼梯更加狭窄陡峭,盘旋而上。木制台阶已经腐朽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空洞。她小心翼翼地攀爬,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挂着厚重帷幔的门。门后隐约有光线和……模糊的音乐声?一种走了调的、嘶哑的留声机播放的华尔兹。
温乐宜轻轻掀开帷幔一角。
里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前厅,装饰着褪色的华丽壁纸和破损的雕塑。地上铺着磨损严重的地毯。前厅的另一端,是两扇对开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高大木门。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明亮)的金色灯光,以及杯盘交错、人声低语的热闹声响——与她刚刚经历的死寂和恐怖截然不同。
盛宴大厅?
她正要上前,眼角余光却瞥见前厅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同样病号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剧烈颤抖。他似乎正极力压抑着啜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温乐宜迟疑了一下。倒计时:55:48。
“喂。”她压低声音开口。
男人猛地一颤,惊恐地转过头。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看到温乐宜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门……门后面……”他语无伦次,指着那两扇高大的门,“不能进去……里面有……有东西在笑……在吃东西……”
他的状态很糟,明显已经濒临崩溃。
温乐宜看向那扇虚掩的门缝。热闹的声响依旧,甚至能闻到烤面包和烤肉的香气。但这香气混合着前厅的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系统要求一小时内抵达那里。”温乐宜冷静地说,既是对男人说,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必须进去。你跟我一起?”
男人疯狂摇头,把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温乐宜看清了,那是一小块沾血的、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
“他会找到我的……他就在附近……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神经质地念叨着,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阴影,“你看不见他,但他看得见你……他在挑选……”
温乐宜心中警铃大作。“穿黑衣服的”?任务提示里可没这号人物。
她没有时间安抚一个崩溃的同伴。倒计时在不断流逝。
“待在这里也可能不安全。”她最后说了一句,转身,朝着那两扇通往“盛宴”的大门走去。
越靠近,音乐声和人声越清晰,香气也越浓郁。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场正常的、甚至有些过于喧闹的宴会。
但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门把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那个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吸气声,随即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温乐宜没有回头。
她手腕上的符文倒计时,稳稳地跳动着:54:01。
她缓缓推开了门。
温暖刺目的灯光瞬间将她吞没。
门内的景象,与她想象的任何“盛宴”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