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一念恶念，一世痴赎
“师叔，你准备好了吗？”
引裕盘腿而坐，为明月汐最后一次招魄护法。
“嗯。”
“这是师父第一次来是给我的结魄固魂丹，你且服下，最后一次我用渡厄替你招魄，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你且忍一忍。”
虽说叁清庙的事明月汐没有插手，但引裕毕竟是她带去的，因果相缠，也算得上是她做了善事，只要引裕引魄，她便能康复。
闭上眼，引裕缓缓催动咒语，明月汐意识混沌，脑中沉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中。
佛祖金身悬于九天之上，万丈佛光如天罗地网，牢牢困住周身玄黑灵力翻涌的祸玄。
那是三界至刚至正的涅槃金光，专克世间万恶，不过片刻，便将鲤鱼精周身护体戾气灼烧得节节败退，坚硬的玄黑鳞甲寸寸龟裂，渗出道道漆黑的血珠，痛得他周身不住颤抖，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退后半步。
明月汐跪在岸边，雪白的狐裘被佛光拂得猎猎作响，她仰头望着金身肃穆的佛祖，眼眶通红，声声泣血，全然不顾自身灵力在佛光下隐隐溃散。
她早已化作清丽少女模样，眉眼间满是决绝，额头重重磕在云端，磕出点点血痕，死死攥着双拳，一遍遍哀求：“佛祖，求您开恩，求您饶他一命！”
祸玄是世间浊恶所化，生来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原罪，所行之处灾祸连绵，众生因他流离失所，三界因他动荡不安，这本是天地不容的罪孽，按天规，理当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可只有明月汐知道，这个被三界唾弃的万恶之源，从未伤过她分毫。
他会在她误入险境时，不动声色地掀退巨浪；会在她懵懂觅食时，悄悄为她寻来灵果；会在她熟睡时，用自身灵力为她挡去所有凶煞，他将所有暴戾与恶念藏起，把此生唯一的温柔，尽数给了她这只小灵狐。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抹杀，连一丝重来的机会都不留。
“痴狐，你可知他罪孽滔天，纵是倾尽四海之水，也难洗一二，留他在世，终究是三界祸根。”
佛祖声音浑厚悠远，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重如泰山，压在明月汐心头。
她伏在岸边，泪水打湿衣襟，声音嘶哑却坚定：“弟子知晓他罪孽深重，可他从未滥杀无辜，从未伤我半分，他心中并非全无善念！弟子愿以自身修为、自身性命作担保，求佛祖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弟子愿替他赎罪，求佛祖成全！”
佛光微微流转，佛祖垂眸，看破这跨越善恶的宿命纠葛，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定下这残酷的救赎之约：“你既执念至此，本座便给你一线生机。你需穿梭八十一个大陆，历经千般劫难，行尽万般善事，积攒无边功德，以自身纯善之力，涤荡他身上万年浊恶之气。”
话音顿了顿，佛祖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点破其中凶险：“此路漫漫无期，步步皆是生死考验，妖魔侵扰、心魔缠身、天道反噬，皆会让你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即便你倾尽一生，也未必能攒够赎罪功德，最终落得一场空。你，当真愿意？”
明月汐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叩首，声音清亮而坚定：“弟子愿意！无论何等艰险，无论何等代价，弟子绝不后悔，只求佛祖饶他性命！”
不远处，被佛光禁锢的祸玄猛地瞪大双眼，玄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痛苦，他拼命挣扎，周身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龟裂的鳞甲脱落更多，剧痛钻心，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拼尽全力朝着明月汐的方向嘶吼，声音沙哑破碎，满是阻止与绝望。
“不要！明月汐，不许答应！我不需要你赎罪，你滚！别管我！”
他是恶念所生，本就不惧生死，大不了魂飞魄散，可他绝不能让他护在掌心的小狐狸，去走这条九死一生的绝路，更不能让她为了自己，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他被佛祖佛光死死压制，法力尽封，连动弹一根手指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的小狐狸，为了救他，应下这最残酷的约定，满心都是无力与剧痛，玄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云端，蚀出一个个深坑。
佛祖见状，指尖轻点，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裹住明月汐，直接将她送往茫茫三界之外，去往第一个大陆开启救赎之路。
“汐儿——！”
祸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周身的痛苦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随即，佛祖抬手，降下厚重的佛光枷锁，将重伤的祸玄镇压于凡间杏禅寺地底，封去他所有恶念与法力，只留一丝神识，令他永世困于此地，静候功德救赎。
被镇压在地底的无尽黑暗中，祸玄从未有一刻安分。
他放心不下孤身在外、历经劫难的明月汐，哪怕每动一次，身上的佛光枷锁便会狠狠嵌入骨血，每向外踏出一步，周身坚硬的玄黑鳞甲便会成片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身躯，剧痛如同凌迟，可他依旧不管不顾。
他拼着承受焚心蚀骨的痛楚，耗尽仅剩的一丝神识，分出一缕微弱的玄色灵力，悄悄追随着明月汐的脚步，隐在她身边，默默护她周全。
她遇妖魔时，那缕灵力便会悄然出手，替她击退强敌，而他则在地底疼得蜷缩起身，鳞片掉了一地，染红身下青石；她遇险坠崖时，那缕灵力便会托住她的身躯，而他身上枷锁又深一分，鳞甲脱落不止，痛得几乎昏厥；她心生疲惫、快要放弃时，那缕灵力便会化作一丝暖意，安抚她的心绪，而他要忍受数倍的痛苦，才能维持这缕护她的灵力。
杏禅寺的地底，常年散落着一片片玄黑的鳞片，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血，那是他每一次暗中守护，留下的痕迹。
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得自由，满身伤痛，却依旧拼尽一切，护她一路平安。
而远在万千大陆之外的明月汐，每每遇到危难总能化险为夷，心中总隐隐泛起一丝熟悉的暖意，她不知那是祸玄拼着性命在护她，只一心埋头行善，积攒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