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故人影
地下室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悬浮在半空的半透明光球缓缓流转，里面无数光点哀鸣挣扎，那是被囚禁多年的魂魄，每一点微光都对应着一条枉死的人命。而在光球正下方，一个人影安静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两人，身形单薄，长发垂落，一动不动。
姜莱脚步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孟凡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将她往身后轻轻一带，自己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别靠近，先看清楚是谁。”
钨丝灯昏黄摇曳，光线落在那人影身上，渐渐勾勒出轮廓。
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身形纤细，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清秀的模样。
这个身影……
孟凡瞳孔骤然一缩。
三年来，他在卷宗里看过无数次的照片，在梦里反复追寻过的背影，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了仪式核心之下。
是苏念。
那个三年前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少女。
“是苏念……”孟凡声音微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她没有死，她一直被困在这里。”
姜莱从孟凡身后探出头，心口狠狠一揪。
她对这个女孩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那个安静沉默、抱着一封旧家书来修复的小姑娘。她从未想过，苏念竟然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成了仪式核心的一部分，整整三年。
苏念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抬起头，慢慢转过身来。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带着长期被囚禁的麻木与茫然，只有在看清孟凡和姜莱的那一刻，空洞的眼底才微微泛起一丝微光。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像风中随时会碎的纸片，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干涩沙哑。
孟凡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前，却在距离苏念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清晰看到，苏念的脚踝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与仪式核心相连，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成为维系整个仪式的“人柱”。
“你怎么会在这里？”孟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三年前，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黑气，眼底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拼凑出三年前那个可怕的真相：
“我来姜姐姐这里修好家书之后……发现那封信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我觉得好奇，就按照信上的地址，去了旧邮局……”
“我在邮局里，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看到了里面的仪式……然后就被人打晕了。”
“等我醒来，就被绑在这里，他们说……我是最合适的祭品，要用我的魂魄，稳住整个时空通道……”
姜莱听得心口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就因为一封带印记的旧家书，就因为无意间撞破了秘密，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就这样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整整三年。
“是那个幕后黑手做的？”姜莱轻声问，“你见过他吗？知道他是谁吗？”
提到“幕后黑手”，苏念的身体剧烈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他不是人……”
“他能穿梭在每一个时空里，能复制别人的字迹，能伪造所有证据……他还能看见过去，看见未来……”
“他说，顾家不肯合作，所以全家都死；宿管知道太多，所以被灭口；邮递员想告密，也死；所有碰过印记信件的人，都要死……”
孟凡眉头紧锁，追问：“他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征？”
苏念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没看清过他的脸，他总是裹在黑影里……但是我听到过他说话，他的声音很老，又有时候很年轻……他的手上，有一个和信件上一模一样的划痕印记！”
手上有印记！
孟凡与姜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划痕印记是刻意刻上去的，却没想到，那竟然是黑手本人身上的标记。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手上带有这道划痕的人，就能找到幕后真凶。
“他现在在哪里？”孟凡追问。
苏念抬头，看向悬浮在头顶的仪式核心光球，声音带着绝望：“他就在核心里面……他一直在核心里沉睡，吸收魂魄的力量，等仪式完成，他就能彻底掌控时空，长生不死……”
“那我们现在毁掉核心，是不是就能结束这一切？”姜莱看向孟凡。
孟凡点头，眼神坚定：“毁掉核心，释放所有魂魄，解开苏念身上的黑气，让所有枉死的人得以安息。”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触碰核心的刹那，整个地下室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黑气疯狂翻涌，钨丝灯一盏接一盏炸裂，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仪式核心光球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里面的光点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哀鸣。
一个苍老又诡异的声音，在整个地下室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你们……毁了我的布局……坏了我的仪式……”
“谁给你们的胆子……”
声音忽远忽近，时而苍老，时而尖锐，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戾气。
“他醒了！”苏念尖叫一声，缩起身体，浑身发抖，“他被惊动了！他要杀了我们！”
孟凡立刻将姜莱和苏念一起护在身后，周身气息冷冽到极致。
黑暗中，无数道黑气从地面缝隙涌出，凝聚成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张牙舞爪，朝着三人扑来。
这些都是被黑手操控的怨念魂魄，是他最后的攻击手段。
“姜莱，你带着苏念躲到后面，保护好自己。”孟凡沉声道，“我来挡住它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姜莱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没时间了！”孟凡回头看她，眼神坚定，“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毁掉核心，一切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扑至眼前。
孟凡猛地推开姜莱，转身迎上，一拳砸在黑影中央。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溃散，可更多的黑影却源源不断地涌来，密密麻麻，将整个地下室填满。
姜莱扶着瑟瑟发抖的苏念，退到墙角，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悬浮的仪式核心。
她知道，只有毁掉核心，才能终结这一切。
可黑手已经苏醒，黑影越来越多，孟凡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脸色愈发苍白。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姜莱咬了咬牙，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她看向仪式核心，又看了一眼被黑影围困的孟凡，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轻轻拍了拍苏念的肩，低声道：“你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不等苏念反应，姜莱猛地冲了出去，避开一道道黑影，不顾一切地朝着仪式核心狂奔而去。
“姜莱！回来！”孟凡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可已经晚了。
姜莱已经冲到了核心下方，伸出手，狠狠朝着光球按了上去。
手掌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无数记忆碎片、冤魂画面、时空乱流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顾家灭门的雨夜，看到了宿管杀人的树林，看到了邮递员倒下的邮局，看到了苏念被打晕的地下室……
也看到了那个幕后黑手，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