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死去的邮递员
旧邮局的时空里,时间仿佛被定格在了2010年的午后。
昏黄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肆意飞舞,周遭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尽显荒芜与破败,却又完整保留着当年邮局关停前的模样。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深色的、近乎发黑的痕迹,呈不规则的片状铺开,即便过去了十多年,即便被灰尘覆盖,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干涸凝固已久的血迹。
一股淡淡的、难以察觉的血腥味,混杂在纸张发霉的味道里,钻入鼻腔,让人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孟凡将姜莱护在身后,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道深色血迹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血迹表面的薄薄灰尘,指尖轻轻触碰着地面,仔细勘察着痕迹的范围与形状。
“是大面积的血迹,属于喷溅状血迹,不是简单的擦伤或磕碰,足以证明,这里当年发生过凶案,有人在这里失血过多死亡。”孟凡沉声开口,语气笃定,多年的刑侦勘查经验,让他能轻易分辨出不同血迹的形态,“信里说的死去的邮递员,就是在这里遇害的。”
姜莱站在他身后,目光顺着孟凡的指引,看向那道深色血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个邮递员,我好像听老街坊提起过。”姜莱努力回忆着过往听到的零星传闻,“当年这个旧邮局里,确实有一个邮递员离奇死在了邮局大厅,当时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了消息,最后被定性为抢劫杀人案,说凶手是流窜作案,一直没有被抓到。”
孟凡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邮局大厅,继续说道:“没错,这个邮递员名叫张诚,当年28岁,案发当天是他值班,第二天上班的同事发现他倒在大厅里,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柜台里的少量现金丢失,警方最初定性为抢劫杀人,可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指纹、脚印,没有目击证人,案子最终成了悬案,和七中的命案一样,被掩埋了起来。”
而这起旧邮局邮递员遇害案,正是他追查苏念失踪案时,牵扯出的另一起关联悬案。当年苏念失踪前,除了去过七中旧宿舍楼附近,也曾来过这家即将关停的旧邮局,寄过一封没有收件人信息的信件。
两起相隔不远的悬案,都和神秘信件有关,都被刻意掩盖,背后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抢劫杀人只是表象。”孟凡眼神锐利,语气坚定,“现场太干净了,没有凶手闯入的痕迹,没有打斗痕迹,除了柜台里少量现金丢失,没有其他财物损失,不符合流窜抢劫作案的逻辑,这是一场精心伪造的凶案,凶手的目的,根本不是抢劫。”
他沿着大厅四周,缓缓走动,仔细勘察着每一处细节。
斑驳的柜台,破旧的桌椅,堆满信件的分拣台,每一处都落满灰尘,却都没有明显的打斗、翻动痕迹,一切都显得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姜莱则走到散落一地的信件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看这些尘封多年的旧书信。她是旧物修复师,对文字、书信有着天生的敏感度,她相信,在这些堆积如山的信件里,一定藏着和张诚遇害案有关的线索。
这些信件大多是当年未曾寄出、也无人认领的平信,信封泛黄,字迹各异,贴着早已过时的邮票,大多是寄往老城区各个街巷的普通信件。姜莱逐封翻看,动作轻柔,目光专注,不放过信封上任何一个字迹、任何一个标记。
孟凡则走到邮局的后台工作间,推开门,里面同样是一片荒芜,摆放着老旧的办公桌、文件柜,文件柜里还存放着当年的邮递记录、人员考勤。他打开文件柜,翻找着当年的工作记录,试图找到张诚生前的工作轨迹,以及与他往来密切的人员信息。
“张诚在遇害前一周,频繁往返于七中旧宿舍楼和旧邮局之间,派送的都是没有实名、没有准确地址的匿名信。”孟凡看着手里的邮递记录,眉头紧锁,“这些信件,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收件人信息,却每次都指定由张诚派送,而且派送地点,都是七中旧宿舍楼。”
这绝不是巧合。
七中的宿管杀人案,发生在2010年9月,张诚遇害,是在2010年10月,两起案子相隔仅仅一个月,案发地点相近,又都和神秘的匿名信有关,凶手大概率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伙人。
姜莱在大厅的信件堆里,也有了发现。
她在一堆杂乱的信件最底部,找到了一封素白的匿名信,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没有寄件人、收件人,和将他们卷入时空的信件,样式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封信件的信封上,沾着一丝淡淡的褐色痕迹,和大厅地面的血迹,颜色一致。
“孟凡,你快过来!”姜莱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孟凡立刻从后台工作间走出来,快步走到姜莱身边,低头看向她手中的匿名信。当看到那封素白信封时,他的眼神骤然一沉。
“这封信……”
“和我们收到的神秘信件,是一样的。”姜莱抬头,语气笃定,“而且信封上,有血迹,应该是张诚留下的。他一定是发现了这些匿名信的秘密,才被人灭口的!”
孟凡接过这封匿名信,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的血迹,又仔细翻看信封的每一处细节,发现信封的左下角,同样有一个和纽扣、神秘信件上一致的划痕印记。
所有的线索,再次闭环。
张诚之所以被杀害,根本不是因为抢劫,而是因为他在派送匿名信的过程中,发现了七中东宿舍楼宿管杀人的真相,也发现了这些匿名信背后的秘密,幕后之人害怕事情败露,才将他灭口,随后伪造抢劫杀人的现场,掩盖真实的作案动机。
“当年张诚一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把这些匿名信上交,或者报警,才引来了杀身之祸。”孟凡攥着那封沾血的匿名信,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冷冽,“凶手杀了宿管案的目击者林晓,又杀了发现线索的张诚,连续制造两起悬案,就是为了掩盖背后更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必然和这些能穿梭时空的神秘信件,有着直接关联。
就在孟凡想要进一步拆开这封沾血的匿名信,查看里面内容时,邮局大厅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起来。
原本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昏黄阳光,瞬间被乌云遮蔽,整个大厅陷入一片阴冷的黑暗中,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散落一地的信件,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无风自动,一张张信纸从信封里滑落,在空旷的大厅里肆意飞舞,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哗声,混杂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从邮局大厅的门口,缓缓朝着两人靠近。
孟凡立刻将姜莱紧紧护在身后,周身气息警惕到了极点,他缓缓抽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手电,按下开关,明亮的光束划破黑暗,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照去。
光束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像是一个人,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黑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孟凡沉声道,一手紧紧护着姜莱,一手拿着手电,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应该是这个时空里,残留的凶手意识,或者是时空陷阱。”
姜莱紧紧靠在孟凡的身后,双手攥着他的衣袖,心跳快得惊人。她看着漫天飞舞的旧信件,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底充满恐惧,却依旧坚定地站在孟凡身边,没有丝毫退缩。
漫天飞舞的信纸,在黑暗中如同鬼魅般舞动,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邮局大厅。
孟凡紧紧护着姜莱,眼神坚定而冷静,目光死死锁定着黑暗中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