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老宅来信
雨不知何时停了。
深夜的老巷格外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隔着湿润的空气飘进来,模糊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姜莱把工作室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锁好之后,才回身走到桌边。
孟凡还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从两个时空带回来的所有东西——林晓的日记残页、宿管的制服纽扣、张诚留下的信纸,还有那两封将他们拖入诡异时空的素白信封。
所有物品上,都隐隐约约刻着同一个细小的划痕印记,像是一枚甩不掉的烙印。
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沉静。姜莱轻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和他一起梳理线索。
经历过两次生死与共,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不必刻意寒暄,不必强行找话题,只要彼此在身边,就足够安心。
“字迹同源、划痕印记、时空信件、连环灭口……”孟凡用笔在纸上轻轻勾画,把几条线索串在一起,声音低沉,“幕后的人布局至少超过十年,从宿管案、邮递员案,一直到三年前苏念失踪,再到现在把我们拉进来,每一步都算得很死。”
姜莱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道:“他好像并不怕我们查旧案,甚至……是在故意引导我们去查。”
“是。”孟凡点头,笔尖在“划痕印记”上重重一点,“他在利用我们。利用我的刑侦能力,利用你的文字与旧物辨识能力,帮他找到某些他自己拿不到、或者不敢亲自出面拿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大概率和邮局地下室有关。”孟凡抬眼,目光深邃,“信里说地下室藏着秘密,很可能就是制造这些时空信件的源头。”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掠过一阵夜风。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穿堂风,而是带着一丝阴冷、一丝诡异的风,猛地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姜莱下意识伸手按住信纸,指尖刚一碰到最上面那封空白信封,整个人忽然一僵。
桌角,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封素白的信。
第三封信,来了。
姜莱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看向孟凡。
孟凡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异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挡在姜莱身前一点,低声道:“别碰,我来。”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封新的匿名信拿了起来。
信封依旧没有邮戳、没有地址、没有署名,只有左下角那一处再熟悉不过的划痕印记,冰冷而刺眼。
“看来,对方根本不给我们休息的时间。”孟凡指尖微微用力,捏着信封,“上一个是宿舍楼,再一个是旧邮局,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地方。”
姜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点点本能的恐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跟你一起。”
孟凡侧头看她,女孩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没有丝毫退缩。他心头微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废话。
“抓好我。”
话音落下,孟凡直接拆开了信封。
没有任何意外,熟悉的冰冷漩涡瞬间出现。
比前两次更稳,却也更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拽,就将两人彻底拽离了现实。光线扭曲、声音消散、温度骤降,周遭的一切迅速虚化。
这一次,姜莱没有慌乱,只是下意识伸手,轻轻抓住了孟凡的衣袖。
孟凡反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温热而踏实。
下一秒,两人同时落地。
一股浓重的腐朽、潮湿、混合着陈旧木料与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宿舍楼,也不是空旷的邮局大厅,而是一座巨大、阴森、布满岁月痕迹的老宅。
高高的房梁压得人喘不过气,墙壁斑驳发黑,墙角爬满暗绿色的霉斑,地上铺着早已褪色开裂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四周摆放着陈旧的红木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雕花模糊,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头顶悬挂着一盏老旧的吊灯,灯泡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随时会活过来的鬼魅。
空气中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姜莱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往孟凡身边靠了靠。
孟凡牢牢牵着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整个大厅,沉声道:“这里是……老城区那栋传说中灭门的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姜莱一惊,“就是十几年前,一家人一夜之间全部惨死,从此荒废闹鬼的那个老宅?”
她从小在老巷长大,听过无数关于这栋老宅的传闻。据说顾家当年家境优渥,却在一个雨夜惨遭灭门,无一幸免,案子至今未破,从此老宅废弃,无人敢靠近,成为老城区最阴森的禁忌之地。
孟凡点头,脸色凝重:“这桩案子当年轰动一时,现场惨烈,却几乎没有留下凶手痕迹,和宿管案、邮递员案一样,成了悬案。”
他低头,看向从信封里抽出来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简短而冰冷的字:
顾家灭门,凶手在家书里,找到真凶。
“又是旧案。”姜莱低声道,“幕后之人,到底把多少悬案做成了时空副本?”
“恐怕不止我们经历的这几个。”孟凡将信纸收好,牵着她缓缓往前走,“顾家灭门案时间最早,很可能,是这一切阴谋的开端。”
老宅大厅极大,两侧靠墙摆放着一排排老旧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卷宗、以及一沓沓用红绳捆扎的家书。灰尘厚得几乎盖住书页,一看就是多年无人触碰。
姜莱的目光,瞬间被那些家书吸引。
“孟凡,你看。”姜莱指着那些家书,“这么多旧信,线索一定藏在其中某一封里。”
孟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我负责排查老宅安全、寻找密室与痕迹,你负责梳理家书、比对字迹,找到与划痕印记相关的内容。分工不变,互相照应,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范围。”
“好。”
两人分工明确,开始在这座阴森压抑的老宅里展开调查。
孟凡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敲击每一块木板,检查地面是否有凹陷、是否有暗格,眼神锐利如鹰。他当过刑警,对凶案现场的异常极为敏感,一路走下来,已经在墙角、门框、楼梯扶手等处,发现了多处细微的刀痕与血迹残留印记。
“这里当年确实发生过激烈打斗,凶手不止一人,或者说,凶手极其残忍,手段干净利落。”孟凡低声判断,“但奇怪的是,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凶手很可能是顾家熟人,甚至……是家里人。”
姜莱则站在书架前,小心翼翼解开一沓沓家书的红绳,逐封翻看。
家书大多是顾家与亲友之间的往来信件,内容多是家常琐事、生意往来、人情往来,字迹工整,透着旧时家族的规矩与严谨。她一封接一封地看,耐心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点点流逝,老宅里依旧死寂,只有偶尔的木板吱呀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姜莱看得专注,完全沉浸在文字之中,渐渐忘记了恐惧。直到她翻到一封落款日期最早的信件时,指尖忽然一顿。
信封右下角,一个细小却清晰的划痕印记,赫然醒目。
“孟凡!”她立刻轻声唤道,“我找到了!”
孟凡立刻快步走回她身边,低头看向那封信。
信封陈旧,墨迹褪色,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印记——和纽扣、邮局信件、神秘来信上的印记,完全一致。
“打开。”孟凡沉声道。
姜莱深吸一口气,轻轻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顾家主人写给远方兄弟的密信,字迹潦草,语气慌乱,字里行间充满恐惧:
“……他以信为门,穿梭时空,用活人魂魄稳固时空通道,我不愿助纣为虐,他便威胁灭我全家。此事始于旧邮局地下室,凡带划痕之信,皆为索命信……”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姜莱越看越是心惊,指尖微微发抖:“以信为门……穿梭时空……用活人稳固通道……旧邮局地下室……”
所有线索,再一次对上了。
孟凡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幕后之人制造时空信件、拉人进入副本、掩盖旧案真相,根本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或灭口。
他在进行一场恐怖的仪式。
一场以信件为门、以时空为阵、以人命为祭品的长生仪式。
而顾家,正是因为不愿配合,才被满门灭口。
“所以,宿管、张诚、林晓、苏念……全都是仪式的祭品。”孟凡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我们,也是他选中的祭品。”
姜莱心头一寒,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老宅二楼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砰——”
在死寂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凡瞬间将姜莱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到极致,低声道:“有人。”
姜莱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心脏狂跳。
这座时空副本里,除了他们,竟然还有别的存在。
脚步声,从楼梯上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