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重生之接着工作
皇甫铮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陌生的藻井。
金漆描的龙凤纹,富丽堂皇到有些扎眼。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混着纸墨和陈年木料的气息。她坐起来,身上的锦被滑到腰间,入目的是一间宽敞得不像话的寝殿。
她死了。不对,穿得这么不低调,显然不是地府。
皇甫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保养得极好,指节修长,皮肤细腻,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翻过手腕——虎口有薄茧,是长年握笔的痕迹。再翻过来,指节处另有一层更硬的茧,掌心微微粗糙,这种触感她太熟悉了。
习武之人的手。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拳,骨节咔嗒轻响,力道比她预想的还要足。很好,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主。
脑海中涌进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有人往她意识里塞了一整本档案。皇甫铮闭上眼,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整理完毕。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皇甫铮,大邺朝的摄政长公主。先帝驾崩前托孤,将年仅八岁的太子交到她手上。八年过去,太子登基成了小皇帝,而她从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变成了这个王朝实际上的掌权者。
怎么做到的?说起来也简单。先帝留了三个辅政大臣,一个被她斗倒了,一个被她收编了,还有一个坟头的草都长了两轮。太后想垂帘听政,被她请去皇家别苑颐养天年,据说现在每天抄经养花,脾气好了不少。外戚想插手朝政,被她连根拔起,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原主能在短短八年间从孤女走到摄政王,靠的不全是权谋。她手底下的功夫一样硬——师从先帝亲点的禁军教头,刀枪剑戟都使得,尤擅一柄窄身长刀,据说是她十八岁那年自己画的图纸,找最好的匠人打了三个月才铸成。这柄刀现在就在寝殿的暗格里,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刀刃上沾过不止一个人的血。
皇甫铮对这个前任越来越感兴趣了。文能批奏折,武能提刀杀人,斗完了所有对手之后觉得没意思,留下一封信拍拍手走人。信上原话只有六个字:你行你上,老娘不伺候了。
洒脱得有些过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寝殿很大,但陈设简洁,除必要家具外,最显眼的是桌案和整面墙的书架。桌案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奏折,江南水患的拨款申请,内阁已拟票,数额合理,但原主还没批。皇甫铮提起朱笔,蘸墨,写了两行字:准。所需银两由户部三日内拨付,沿途各州府不得截留,违者按贪墨论处。写完搁下笔,顺手把折子放到已批复那一边,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十年。
系统就是在这时候出声的。
“叮——宿主绑定完成。任务发布:阻止谢珩黑化灭世。”
皇甫铮的笔顿了一下。
谢珩。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找出了这个名字。敌国送来的质子。四年前北朔战败,按和约将三皇子谢珩送入大邺为质,彼时他才十四岁。北朔皇帝对这个儿子并不上心,四年间几乎断了所有联络,谢珩在大邺京城的处境可想而知——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在夹缝中求生存,谁都能踩一脚。原主对他的印象只有两个标签:不重要,没必要管。
系统调出一段原文剧情。在原著里,谢珩当了七年质子,受尽屈辱。北朔最终撕毁和约卷土重来,大军压境之际大邺朝堂内斗不休,没人顾得上这个质子。谢珩趁乱逃回北朔,从此开启复仇之路,先夺皇位再灭四国,最后率大军踏平大邺都城,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一个一个清算干净。大邺亡国那天,谢珩站在都城的废墟上,火光照着他的脸,说了一句原书里最著名的话:“你们欠我的,百倍奉还。”
皇甫铮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呢,我需要做什么。”
“阻止他黑化。方法不限。”
“不限。”
皇甫铮把最后一份奏折批完,整齐码好放到桌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皱了下眉,放下杯子。“他现在在哪儿。”
“北朔国都城,质子府。”
她开始翻找北朔国的相关情报。军力、粮草储备、主要将领、朝堂派系——长公主府存档的邸报堆了半间屋子,她用了半个时辰就看完了。北朔这些年休养生息,兵力恢复得不错,但远不到能和大邺正面硬扛的程度。
系统大概以为她要筹划怎么接触谢珩了,又跳出来刷存在感:“建议宿主从感情线入手,以温暖感化——”
“闭嘴。”皇甫铮头也没抬。
系统安静了。
她看完最后一份情报,合上卷宗站了起来。阻止谢珩黑化这件事的本质很清楚——北朔国将来会撕毁和约兴兵来犯,谢珩趁乱逃回掌权复仇。要阻止他黑化,核心就一个:北朔必须是臣属。不是名义上的藩属,是彻底打服、打烂、打到没人敢生出反心。北朔不乱,谢珩就没机会逃回去。北朔灭了,他连逃回去的地方都没有。说到底,原著里谢珩黑化是因为被逼到绝境,把绝境拆了,他还黑什么。
她走到墙边,抬手按住书架旁一块不起眼的雕花木饰,向内一推。机关咔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柄窄身长刀。
皇甫铮握住刀柄取出来。刀身修长,比普通佩刀窄了约两指,弧度极微,更像一把直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暗银色光泽,靠近护手的地方刻了两个小字——破阵。重心刚好,重量刚好,她反手挽了个刀花,刀锋破空,嗡的一声轻鸣,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颤。
没有任何生疏感。这具身体对这把刀的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握刀的那一刻起,她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发热,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猎兽闻到了血腥味。
皇甫铮归刀入鞘,铺开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调兵手令。
系统忍了又忍,还是出声了:“宿主,我刚才说的建议——”
“听到了。”
“那您这是……”
皇甫铮把写好的手令放到一边晾墨,语气平淡:“你的建议是建议,我的决定是决定。”
“……宿主打算怎么做?”
“带兵。”
“然后?”
“踏平北朔。”
系统沉默五秒钟,再开口时音量小了一圈:“宿主,任务目标是感化谢珩,不是覆灭他的母国。”
“他母国对他不好,”皇甫铮把晾干的手令装进信封,封口烙上火漆印章,“我帮他出气。”
系统彻底沉默了。
殿门外的内侍听见动静,躬身进来。皇甫铮把信递过去:“送到兵部,徐尚书亲启。”内侍双手接过,头低得很深,倒退三步,转身快步离开,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地上投出晃晃悠悠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皇甫铮站了片刻,手随意搭在刀柄上,拇指摩挲着护手上那道细小的缺口——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缺口是三年前亲自动手砍了一个刺客头领时留下的。刀刃劈断了对方的剑,顺势而下,对手的盔甲和骨头一起被切开,这一刀力道太大,护手磕在肋骨上留下了这道疤一样的豁口。
原主没让人修复它。大概是当个纪念。
皇甫铮收回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文能朝堂斗群臣,武能提刀砍刺客,斗垮所有对手后甩手走人,去江南开茶楼。她敬这位前任是条汉子。
她转身走回桌案前重新坐下。桌上还摊着一堆没处理完的政务——江南水患的后续安置、西北边境的军防调动、下个月的秋闱考题。事情多得很。
系统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发表更多感慨,忍不住又问:“宿主,您对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皇甫铮翻开下一份奏折,提笔蘸墨:“我的前老板以前常说一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
“什么话?”
“少问多干。”
系统安静了。这一次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皇甫铮以为它已经原地休眠了。在她批到第七份奏折的时候,脑中才幽幽传来一句,音量小得像自言自语:“我这辈子是不是投错宿主了……”
皇甫铮没理它。她将最后一份奏折批完,搁下朱笔,手指习惯性地往桌边一探,握住了竖靠在桌腿旁的刀鞘。金属触感冰凉而熟悉,像旧友重逢。
天边泛起鱼肚白。穿越的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她没有慌张,没有崩溃,没有对着铜镜发呆半天接受不了现实。用了三个呼吸消化所有信息,然后用剩下的整个后半夜,把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就是皇甫铮的作风。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身体换了还是地位变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效率第一,废话少说,先把事办了。需要动笔的时候动笔,需要动刀的时候动刀。
殿外传来内侍轻手轻脚的脚步声,来收已批复奏折的。皇甫铮把一摞折子推过去,站起身来。
今天还有早朝。
她倒要看看,那满朝文武,到底有几个是能用的人。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