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第三十一天
眼泪流干后,剩下的只有麻木的恐惧。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从墨蓝变成纯黑,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盖在了这栋老旧的公寓上,也盖在了我的心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我就坐在那片光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听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墙上的电子钟被我拔了电源,屏幕漆黑,手腕上的机械表被我扔在了抽屉里,手机被我砸在沙发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痕,却依旧亮着,死死地停在21:59的数字上。我刻意不去看任何时间显示,可身体却像被刻上了时钟,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尤其是靠近21:59的那一刻,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狂跳,浑身的肌肉都会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是被敲门声缠上的第三十一天,也是陈阳消失前的最后一天。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底,让我浑身发冷。我知道,今天是关键的一天,房东说,陈阳消失的前一晚,敲门声还在,而第二天,人就不见了。那我呢?今天的敲门声,还会像往常一样响起吗?如果敲门声消失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死期到了?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既希望敲门声能准时响起,哪怕它依旧冰冷,依旧让人恐惧,至少证明我还活着,还没有被吞噬;又希望敲门声永远消失,让我摆脱这无尽的折磨,可我又怕,敲门声的消失,就是我消失的开始。
这种矛盾的心理反复撕扯着我的神经,让我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变得更加脆弱。楼道里很静,静得可怕,整栋公寓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反复回响。
21:58,我凭着身体的感知,数到了这个时间。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猫眼漆黑一片,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我能感受到,楼道里的声控灯是灭的,703的房门依旧紧闭,那道熟悉的霉味,透过门缝,一点点地飘进房间里,比平时更浓,更腥。
我知道,它来了。
它就站在703的门后,或者站在我的房门外,静静地等着,等着22:00的到来,等着敲响那三声门。
我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地上,试图听着门外的动静,可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21:59。
这个时间一到,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等着那三声熟悉的、规整的敲门声。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门外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咚、咚、咚的敲门声,没有那道冰冷的“别开门”,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时间还没到,我又数了一遍,一秒,两秒,三秒……数到六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已经是22:00整,那个敲门声准时响起的时间。
可门外,依旧静得可怕。
敲门声,消失了。
和大纲里写的一样,和陈阳消失前的一样,在第三十一天的晚上,那道缠了我三十天的敲门声,彻底消失了。
我坐在地上,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那一刻,没有摆脱折磨的轻松,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比听到敲门声时,还要恐惧百倍千倍。
我知道,最可怕的时刻,来了。
陈阳消失的前一晚,敲门声消失了,然后他就凭空消失了。现在,我的敲门声也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
我坐在地上,愣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开始发麻,才缓缓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地板,一点点地站起来。我的腿软得像面条,连站都站不稳,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房门,不敢移开。
房间里的死寂和楼道里的死寂交织在一起,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我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703的门后走出来,正在慢慢地靠近我的房门,它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声音,可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靠近,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的霉味,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气息,一点点地笼罩着我的房门。
我想跑,想躲进卧室,想把卧室的门反锁,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房门,等着那道“存在”推门进来,等着被它吞噬,等着像陈阳一样,凭空消失。
我扶着沙发,身体不停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手心全是冷汗,沾湿了沙发的布料。我看着漆黑的猫眼,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要去看看,门外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敲了我三十天的门,又在第三十一天,让敲门声消失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压都压不住。哪怕心里充满了恐惧,哪怕知道门外可能是无尽的黑暗,可能是可怕的怪物,我还是想看看,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想知道自己到底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沙发,一点点地朝着房门挪过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软得几乎要摔倒,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霉味越来越浓,冰冷的气息越来越重,那道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强烈,我能感受到,它就站在我的房门外,和我只有一门之隔。
我挪到房门前,停下脚步,抬起颤抖的手,缓缓地靠近猫眼。
我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猫眼边框,浑身又是一阵颤抖,眼睛缓缓地凑了过去,贴在猫眼上,看向门外。
那一刻,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被点亮了,惨白的灯光,像医院的灯光一样,冰冷而刺眼,照亮了狭窄的楼道。而在灯光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们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半米,一动不动,像两尊僵硬的雕塑,在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他们穿着同样的灰色外套,款式老旧,上面沾着淡淡的霉味,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冰冷而空洞,连脸上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那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邻居,也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我从未见过的人。
而他们的脸,却让我浑身冰冷,血液瞬间凝固。
因为那张脸,和我的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