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磨声夜响,吞魂碎骨
夜色再一次吞噬了落雁村,比前两夜更浓、更冷、更死寂。
祠堂内一片混乱,药瓶、布条、应急灯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与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那是从老周伤口上散发出来的诅咒气息。他手臂上的溃烂已经蔓延到小臂,皮肤黑紫发亮,脓包不断渗出黑褐色的液体,一碰就发出凄厉惨叫。
苏晚把能用的草药全都碾碎敷上,又用符纸裹住伤口,可一切都是徒劳。那层黑气像活物般疯狂钻肉蚀骨,普通法子根本拦不住。
“没用的……诅咒已经缠死他了。”苏晚收回手,指尖微微发抖,“村长说过,诡印一旦成型,除了磨房那株草,无药可解。”
王胖缩在角落,抱着相机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老周扭曲的脸,声音带着哭腔:“默哥,我们真的要让他去磨房吗?那地方可是第二诡啊,鬼磨盘吞魂,去了就是送死!”
陈默蹲在老周面前,脸色冷沉。老周此刻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冷汗浸透衣服,整个人蜷缩在地,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我要活……我要止血草……我不想死……”
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早已被求生欲啃食干净。
陈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村长只说不能踏入磨房,没说不能靠近。我们守在门口,让他快速取草就退出来,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一线机会?”苏晚猛地抬头,“那是鬼磨盘!百年里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老周现在被诅咒牵引,一靠近就会被拖进去!”
“可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陈默声音压低,“看着他烂死在这里?还是等半夜红纸人再来,把我们全困死?”
苏晚哑口无言。
落雁村早已是一座牢笼,鬼打墙封死出路,三诡环环索命。他们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深夜子时,阴气最盛。
老周忽然猛地睁开眼,瞳孔浑浊无光,像被什么东西隔空勾走了魂魄。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疯了一样朝祠堂外冲,嘴里喃喃重复:“磨房……草……我要活……”
“他被控制了!”陈默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跟上!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去!”
苏晚抓起符纸,王胖咬着牙抓起相机照明,三人紧随其后,冲进漆黑的夜色里。
全村死寂,只有老周踉跄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月光被乌云遮蔽,山路崎岖难行,越靠近村西,空气越冷,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腐朽之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王胖边走边抖,声音发颤:“我怎么听见……有转磨的声音……”
他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都听见了。
吱呀——
吱呀——
沉闷、缓慢、冰冷,没有半点人气。
石磨转动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死神的手指,一下下刮着人的耳膜。
前方,那座低矮破旧的磨房赫然出现。
没有灯,没有人烟,只有一扇歪歪扭扭的破门,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磨房顶上的茅草发黑枯萎,墙根处长满暗绿色的苔藓,整座建筑像一座巨大的坟茔。
而磨房正中央,那扇石磨,正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缓缓自转。
陈默等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炸开,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石磨盘粗糙厚重,缝隙里卡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渍、碎肉,还有几缕干枯发黑的发丝。每转动一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在碾着什么人的骨头。
“鬼磨盘……真的在自己转……”王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老周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恐惧,眼神空洞,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他一步步走向磨盘,嘴里轻轻念:“我来陪你了……我来当祭品……”
“老周!回来!”陈默低吼一声,冲上前想拉住他。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老周胳膊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猛地弹回来!陈默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
“陈默!”苏晚惊呼。
王胖吓得直接坐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有鬼!真的有鬼拦着我们!”
磨房内,黑影涌动。
无数道漆黑如墨的气丝从磨盘底下窜出来,像活蛇一般缠上老周的四肢、脖颈,一点点把他往石磨中间拖去。老周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僵硬,嘴里不断重复:“陪你……陪你……”
苏晚抓起几张符纸,咬破指尖抹上血,用力扔过去:“玄音定神,邪祟退散!”
符纸在空中燃亮,却在靠近磨房的一瞬间,凭空熄灭,连半点光芒都没留下。
“没用的……”苏晚脸色惨白,“这是诅咒主场,我们的符压不住它!”
石磨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吱呀——吱呀——
声音越来越刺耳,越来越疯狂。
老周被黑影拖到磨盘边,双腿被强行按进两扇磨盘之间。他终于恢复一丝神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救我——!!”
那一声惨叫,刺破深夜,听得人浑身发冷。
陈默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再次冲上去,可那层无形屏障坚不可摧,他一拳砸上去,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无。
“老周!!”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碎裂声响起。
黑血顺着磨盘缝隙喷涌而出,溅在石壁上,溅在地面上。老周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被一点点卷入石磨之中,衣物碎片被绞成布条,飞散出来。
不过几息功夫。
磨盘缓缓停下。
场上一片死寂。
石磨上残留着破碎的衣片、几缕发黑的头发,还有未干的暗红血迹。刚才还哭喊求生的老周,就这么活生生地,被鬼磨盘吞得干干净净。
第一个人,死了。
王胖再也绷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压抑的哭声在深夜里格外凄凉:“死了……他真的死了……被磨碎了……下一个是不是我们……”
苏晚浑身发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泛红。她见过古籍里无数邪术记载,却从未亲眼目睹如此残忍、如此真实的吞魂碎骨。
陈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理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不是民俗,不是传说,不是可以用逻辑解释的怪谈。
这是实打实的、吃人的诅咒。
守村人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不近磨房。
一去必死。
原来不是警告,是遗言。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冷冷开口:“走。立刻离开这里。”
三人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狂奔,跌跌撞撞逃离磨房。身后那座低矮的黑影,像一张巨口,静静吞噬着所有闯入者的性命。
回到祠堂,大门一关,仿佛才把地狱隔在外面。
林琳依旧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嘴里呢喃着红衣、花轿、冥婚。她手腕上那道淡红印记,在黑暗中隐隐发亮,像一道催命符。
屋内只剩下三个人的喘息、王胖压抑的哭声,以及窗外,隐隐约约、再次响起的细碎唢呐声。
红纸人,要来了。
陈默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第一次感到绝望。
老周死了。
死于第二诡——鬼磨盘吞魂。
三诡已现其二,诅咒彻底失控。
鬼打墙还在,出路被封,林琳被标记,他们被困在这座死村,无处可逃。
苏晚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而坚定:“老周的死,不是结束。村志说,三诡必须走完。红纸人替魂,鬼磨盘吞魂,老槐仙索命……”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下一个,轮到老槐仙了。”
窗外风声骤起,树枝摇晃。
村中央那棵千年古槐,在黑暗中静静伫立,枝桠如鬼爪,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