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古槐阴地，布条索命
暮色像一桶泼开的墨，飞快染遍落雁村的屋顶与山尖。白日里仅存的一点微光被彻底吞噬，阴气顺着墙根、门缝、窗棂往祠堂里钻，冷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老周惨死的阴影还没散去，林琳的疯狂与自私又把最后一点团队情谊撕得粉碎。屋内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琳缩在祠堂最阴暗的角落，怀里死死抱着抢来的干粮和水，眼神涣散又警惕。她一夜之间从精致虚荣的网红，变成了惊弓之鸟，手腕上那道黑紫色的槐纹在昏暗中隐隐泛着冷光，像一条盘踞的小蛇，随时会噬咬人心。
“我不去槐树下……我不去……”她反复喃喃自语，声音发颤，“那老头骗我，槐仙找不到我，我藏起来，我躲着……”
王胖坐在一旁，脸色惨白，抱着相机的手不停发抖。他胆子小，可再胆小，也知道眼睁睁看着人去死有多难受。他抬头看向陈默，声音带着哭腔：“默哥，我们真要去老槐树下吗？那可是第三诡……老周已经没了，我怕……”
“怕也得去。”陈默靠在柱子上，眼神冷硬如铁，“躲是躲不掉的。鬼打墙封村，红纸人环伺，磨盘吞过魂，槐仙要索命。我们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我们。”
苏晚轻轻点头，指尖攥着几张画好的符纸，指节发白。她比谁都清楚老槐仙的恐怖——那是三诡之中怨气最凝实、最接近“灵”的存在，是阿雁残怨的核心载体。
“红纸人替魂，标记替身。鬼磨盘吞魂，碾碎生魂。老槐仙索命，收走性命。三者一体，缺一不可。”苏晚低声道，“林琳被红纸人盯上，又被槐枝划伤，已经是诅咒认定的祭品。今晚，槐仙一定会来引她过去。”
“引她过去……然后呢？”王胖咽了口唾沫。
“然后，被槐根缠死，魂魄吸入树中，永世不得超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刺骨。
林琳听到这话，猛地尖叫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死！是你们害我的！要不是你们带我来这个鬼地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都得死！”
她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众人，眼神里全是怨毒。王胖吓得连忙躲闪，相机差点摔在地上。
陈默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压住她的动作：“再闹，不用槐仙动手，我先把你扔出去。”
林琳被他眼神里的狠劲吓住，瞬间僵住，眼泪哗哗往下掉，却不敢再撒泼。
夜色彻底沉下。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细的沙沙声，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像是无数根藤蔓在地面爬行，顺着墙壁往上攀援。
苏晚脸色骤变：“来了！槐枝找过来了！”
陈默立刻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黑暗中，无数碗口粗的槐树枝条像活蛇一样从村中央蔓延过来，穿过院落，爬过门槛，悄无声息地探向祠堂内部，枝条顶端的嫩芽泛着幽绿的光，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老槐仙，已经找到门口了。
“不能待在这儿！”陈默当机立断，“它要把我们困死在祠堂里！必须主动去槐树下，当面破局！”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林琳拼命摇头，挣扎着往后缩。
“由不得你！”陈默上前，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林琳手腕上的黑纹一碰就疼，她痛得尖叫，却挣不脱陈默的手。
王胖咬咬牙，抓起相机跟上：“默哥，我跟你一起！就算死，咱们也死在一块儿！”
苏晚握紧符纸，走在最后，警惕地盯着四周蔓延而来的槐枝。
四人跌跌撞撞冲出祠堂，一脚踏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整条路上全是蠕动的槐枝，踩上去软腻湿滑，像踩在活人的皮肤上。头顶树枝摇晃，红纸人在暗处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没走多久，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村中央，那棵千年古槐，到了。
树身粗得三四人合抱不住，枝干扭曲如龙，冠盖遮天蔽日，整棵树散发着沉沉死气。树干上挂满密密麻麻的红布条，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每一条布条上都写着人名——全是百年来闯入落雁村的死者。
风一吹，布条拍打树干，发出啪啪的轻响，像无数亡魂在拍手。
“那、那上面……有老周的名字……”王胖指着其中一条布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一条褪色的红布条上，赫然写着“周建强”三个字，在黑暗中微微发黑。
老周刚死，名字就已经上了槐仙的招魂布条。
下一个，会是谁？
林琳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要挂名字！我不要死！”
她猛地用力，一把甩开陈默的手，慌乱中后退几步，后背撞到粗糙的树干。就在这时，她饥渴难耐，脸上又全是冷汗，下意识抬手，扯下一条垂在眼前的红布条，往脸上一擦。
“林琳，别碰！”苏晚失声尖叫。
晚了。
布条一碰到她的脸，瞬间绷紧。
下一秒，树干里猛地窜出数根尖锐的槐枝，如同毒蛇般缠住她的手腕、胳膊、脚踝！枝条越勒越紧，深深嵌进皮肉里，渗出血珠，伤口瞬间发黑。
林琳痛得惨叫，身体被槐枝一点点往树干上拖去。树皮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漆黑如洞，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救我！救我啊！”林琳哭喊着，眼神里终于没了自私刻薄，只剩下绝望求生，“我错了！我不该抢东西！不该推你们！救救我！”
陈默二话不说，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冲上前挥刀就砍：“苏晚，用符！王胖，找根棍子帮忙！”
槐枝坚硬如铁，刀刃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苏晚立刻将数张符纸叠在一起，咬破指尖抹上血，往槐枝上一贴：“天地正气，缚邪锁怨！”
符纸燃亮，冒出淡淡白烟。槐枝被火光一烧，剧烈扭动，松开了几分。
王胖也鼓起勇气，捡起一根粗树枝，疯了一样抽打槐枝：“放开她！你放开她！”
三人拼尽全力，连砍带扯，终于将林琳从槐枝上拽了下来。她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手腕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小臂，脸色青灰，气息微弱。
苏晚蹲下身查看，脸色惨白如纸：“没用了……标记已经彻底烙进魂魄里。被槐仙缠上，必死无疑。”
林琳听完，整个人彻底僵住，眼神空洞，再也哭不出来。
陈默扶着膝盖喘着气，抬头望向古槐。树干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雾不断往外冒，隐约能看见一道红衣虚影在树内浮动，长发垂落，面容模糊，正是含恨百年的阿雁。
沙沙沙——
更多的槐枝从地底钻出，将四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红纸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站在槐树下，墨色的眉眼齐齐盯着他们。
唢呐声，再次响起。
喜庆又阴森，冰冷又刺耳。
红纸人新娘，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停在古槐下，抬起那张僵硬的红纸脸，直直看向林琳。
替身已定，索命在即。
陈默将苏晚、王胖、林琳护在身后，握紧短刀，眼神冰冷地面对一整树的怨毒与一整片的红纸人。
“想带她走，先过我这关。”
夜风狂起，槐枝狂舞，纸片翻飞，唢呐凄厉。
落雁村三诡，齐聚于此。
一场不死不休的索命大戏，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