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床头柜的刻痕

周烬推掉了当晚一个非必要的品牌晚宴，以受惊需要静养为由，早早回到了位于市中心顶层的高级公寓。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洒下冷白的光。公寓极大，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此刻这偌大的空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和阴冷。周烬不自觉地紧了紧外套，脑海里回荡着余里那句“你家里有脏东西”。
他谨记着“今晚别闭眼”的嘱咐，尽管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还是强打着精神，没有回卧室，而是选择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打开了电视，将频道调到新闻台重播，音量调到恰好能充斥整个空间的大小。
时间在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声中缓慢流逝。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周烬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几乎要被睡意征服的瞬间——
“沙……沙……沙……”
一种极其细微，仿佛指甲在粗糙表面反复刮擦的声音，突兀地钻入耳膜。
周烬猛地惊醒，睡意全无，心脏骤然收紧。声音……是从主卧室方向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沙…沙沙……
没错！不是幻觉！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清晰地从卧室门缝里渗透出来。
周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抄起茶几上一个沉重的黄铜摆件握在手里，一步步挪向卧室门口。
越靠近卧室，那“沙沙”声就越发清晰，甚至还夹杂着一种极轻微的、类似啃噬的细碎声响。冰冷的寒意透过门板蔓延开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他颤抖着手，握住门把手，猛地推开！
“啪！
他按亮了卧室的顶灯。
刺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卧室里一切如常。奢华的大床，整洁的床头柜，熨烫好的睡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噩梦。
但那“沙沙”声，在他开灯的瞬间，戛然而止。
周烬背脊发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床头的那个胡桃木床头柜上。
声音……最后似乎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他想起余里的提醒，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他回忆着这个定制家具的细节，手指在柜体左下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摸索，轻轻一按。
“咔哒。”
一个薄薄的、几乎与柜体融为一体的夹层弹了出来。
夹层里，没有任何日常杂物，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材质非木非石，触手冰凉滑腻，仿佛某种生物的甲壳。牌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颜料，刻着他的姓名和完整的生辰八字。那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笔画边缘甚至还在极其微弱地蠕动。
周烬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立刻拿出手机，对着木牌拍下照片，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稳手机，直接点开那个黑色猫咪的头像，按住语音键，声音嘶哑而惊惶：
“大师……它，它在我床头柜上…刻东西！我听得到声音！在刻我的生辰八字！”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变得无比漫长。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电视新闻隐约传来的声音。
几乎是秒回。
【咸鱼今天也想退休】发来一段文字：“不是柜子上，是柜子里面。打开左下角的夹层，东西拿出来，用手机拍给我看。别直接用手碰。”
周烬看着这条信息，瞳孔骤缩。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夹层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他稳了稳心神，依言用纸巾垫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阴冷的木牌取了出来，放在地毯上，重新拍了更清晰的照片发送过去。
这次，余里的回复慢了几秒。
【咸鱼今天就想退休】：“果然是‘寄名咒’。把你的气运和生机强行‘寄’走，供养给别人。这件西需要贴身之物或精确生辰才能起效。”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字数不多，却像一道裹挟着冰雪的惊雷，猛地劈开了周烬因恐惧而混乱的思绪：
“你当年选秀C位的名额，是怎么来的？”
选秀C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夏天……决赛夜前莫名的高烧昏迷……醒来后如有神助的发挥……屈居第二后逐渐沉寂的宋司铭……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或归于“运气”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这句直指核心的问话猛地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敢深思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方向。
他握着手机，僵在原地，窗外璀璨的夜景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块黑色木牌上，暗红色的八字，如同诅咒般，深深地刻入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