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配合
顾知意病好的第二天就去工作了。
因为市局接到一个新案子。不算复杂，但涉及的范围不小——城南一处废弃工地发现人体骨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一年以上。老周把案子分给了沈好雨，法医那边自然落到了顾知意头上。
案发第二天上午，沈好雨带队出现场。她到的时候，顾知意已经在警戒线里面蹲着了。白大褂，手套，口罩，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旁边的助手小陆在递工具。
沈好雨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过去。
“什么情况？”
顾知意头都没抬：“骨骸，初步判断成年女性，死亡时间一年到一年半。具体要回去做检验。”
“能看出死因吗？”
“颅骨有骨折线，不排除钝器击打。但骨骼有风化迹象，不确定是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顾知意说完，抬起头看了沈好雨一眼，“你站远一点，别踩到我的区域。”
沈好雨往后退了一步。
小王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这两个人，小声跟旁边的同事说：“她们今天怎么没吵？”
同事也小声回：“我也在等。”
但沈好雨和顾知意确实没吵。沈好雨在等顾知意做初步检验，顾知意在做事的间隙主动跟沈好雨说关键信息。两个人的配合说不上亲密，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沈好雨在周边搜索物证，顾知意在中心区域提取骨骸和附着物。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交换几句。
“这边发现衣物碎片。”沈好雨蹲在一个土坑旁边，用证物袋夹起一小块布料。
顾知意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化纤材质的，可能是外套或者裤子。我回去做纤维分析。”
“还有这个。”沈好雨指着旁边的一个金属物件，“看起来像扣子。”
顾知意蹲下来，用小镊子把那个金属扣子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制服扣子。上面有编号，如果能辨识出来，可以查来源。”
沈好雨看了她一眼。
“怎么？”顾知意问。
“没什么。你这个思路跟我想的一样。”
顾知意没说话，站起来，把证物递给小陆。
小王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他蹭到老周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周队，你有没有觉得沈队和顾法医今天不太对劲？”
老周正在抽烟，头都没转：“哪里不对劲？”
“她们没吵架。而且配合得好顺。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老周吐了一口烟，看了小王一眼：“你很希望她们吵？”
“不是……就是感觉，像换了两个人。”
老周没再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回到局里，沈好雨在整理现场勘查记录。顾知意在法医中心做骨骸的初步检验。
快下班的时候，沈好雨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知意发来的：“颅骨骨折线分析结果出来了。骨折形态符合钝器击打的特征，骨折边缘有愈合迹象——不是致死原因。死因可能是别的。”
沈好雨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别的什么？”
顾知意：“还没确定。软组织已经没有了，只能从骨骼上找线索。明天做毒理。”
沈好雨：“嗯。”
“嗯”发出去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现场配合得挺好，辛苦了。”
打完之后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觉得有点肉麻，但没删。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沈好雨看着那个“嗯”字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发现。
第二天，案子有了新进展。技术队从现场提取的金属扣子上辨识出了一串编号，查到了一家物流公司的工作服。沈好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那家公司一年半前确实有一名女员工失踪，家属报了案，但一直没有找到人。
“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了。”沈好雨在案情分析会上说，“现在需要法医那边做DNA比对，确认死者身份。”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顾知意。顾知意正在翻手里的报告，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点了下头。
“样本已经送检了。明天出结果。”顾知意说。
老周看了看沈好雨，又看了看顾知意，忽然开口：“你们俩这次配合得不错。”
沈好雨没说话。
顾知意也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小王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嘴角压着笑。
散会之后，沈好雨走出会议室，顾知意跟在她后面。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顾知意问。
“说什么？”
“说多亏你配合得好。”
沈好雨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也没说。”
顾知意没接话。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谁也不看谁。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小陆正端着杯子喝水，看见她们俩走过来，赶紧缩了回去。等她们走远了，小陆探出头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只是她没发出去。
案子推进得很快。DNA比对确认了死者身份，就是那家物流公司失踪的女员工。沈好雨带队排查了她生前的社会关系，锁定了一名有重大嫌疑的同事。抓捕、审讯、认罪，整个过程不到一周。
案子结了之后，老周在例会上提了一句：“这次刑侦和法医配合得不错，后面继续保持。”
沈好雨面无表情。
顾知意也没表情。
小王在底下用膝盖碰了一下旁边同事的腿，意思是“你听见了吗”。
同事用眼神回了一个“听见了”。
案子的最后一天，沈好雨在整理结案报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知意：“下班了？”
沈好雨：“快了。”
顾知意：“我今天不加班。做多了，回来吃。”
沈好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行吧。”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继续写报告。但接下里的时间里，她打字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
下班的时候，沈好雨骑上摩托，往家的方向走。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小王今天在走廊上跟她说的那句话。
“沈队，你跟顾法医最近关系是不是变好了？”
她当时说：“一直都这样。”
小王笑了笑，没再问。
沈好雨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句“一直都这样”说得心虚。
不是一直都这样。
是从最近才开始变成这样的。
绿亮了。沈好雨松开离合，摩托车窜了出去。
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但她的心情不错。
她想，回去就能吃饭了。
顾知意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