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心动
案子结了的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沈好雨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又拿起来，点开顾知意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昨晚，顾知意说“到了”，她回了一个“嗯”。
沈好雨打了几个字：“起了吗？”没发出去。她觉得问这个有点奇怪。删掉了，换成：“今天干嘛？”还是奇怪。又删掉了。
最后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觉得自己有病。发个消息有那么难吗？她抓嫌疑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犹豫过。
手机震了一下。
顾知意：“今天天气不错。”
沈好雨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天气不错是什么意思？是陈述事实，还是在暗示什么？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嗯。”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嗯”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要不要出去？”
对面回得很快：“去哪？”
沈好雨想了想。她平时休息日要么在家睡觉，要么骑车出去跑山。但这些地方带上顾知意都怪怪的。
“你想去哪？”她反问。
“你是不是不常出门。”顾知意说。
“谁说的。我经常骑车出去。”
“那你带我。”
沈好雨看着“你带我”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了一个字：“好。”
约好了下午两点出发。沈好雨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她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觉得头发有点长，又觉得好像也还行。最后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又扎起来。
一点五十，沈好雨下楼热车。黑色的川崎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检查了一下头盔和护具，靠在车旁等。
两点整，顾知意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薄卫衣，袖子长了一截，遮住半个手背。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脸上没化妆但气色很好，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
沈好雨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又看了她一眼。
“你穿这么少，不冷？”沈好雨问。秋天的风已经有凉意了。
“不是说坐你的车吗？穿多了你会说抱着不方便。”顾知意的语气很平。
沈好雨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她张嘴想反驳，但发现顾知意说的好像是对的。
“头盔。”沈好雨把备用头盔递过去。
顾知意接过来，戴好，系带子。系了两下没系上，沈好雨看不下去了，伸手过去帮她扣。扣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顾知意的下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好了。”沈好雨缩回手，耳朵有点热。
顾知意跨上后座，两只手先是撑在后面的扶手上。沈好雨感觉到身后的人没动，侧过头说了一句：“抱住。”
顾知意的手慢慢环上来，搭在沈好雨的腰侧。力度很轻，像是不敢用力。
“抓紧。”沈好雨说。
顾知意的手收紧了一点。
沈好雨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今天走的是沈好雨平时跑山的那条路。出城之后车越来越少，路两边的树开始变黄，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味道。后视镜里，顾知意的头盔靠在沈好雨的肩膀上。沈好雨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腰侧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路上有一段特别直的公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远处的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沈好雨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到了山顶停好车，沈好雨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顾知意也摘了头盔，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脸上红扑扑的。
“冷吗？”沈好雨问。
“还好。”
顾知意把帆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沈好雨。沈好雨拧开盖子，是热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出门前。”
沈好雨喝了一口，是红茶，不太甜，温度刚好。她又喝了一口，递回去。顾知意接过去，拧开盖子，就着同一个杯口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拧上了。
两个人靠在山顶的栏杆上，看底下的城市。楼密密麻麻的，但隔得远，看起来像玩具一样。风很大，吹得顾知意的头发到处飞。她用手拢了一下，又被吹开了。
沈好雨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沈好雨。”顾知意忽然叫她。
“嗯。”
“你以前带过谁来吗？”
沈好雨想了想：“没有。你是第一个。”
顾知意没说话，但沈好雨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呢？”沈好雨问。
“什么？”
“你以前坐过谁的摩托吗？”
“没有。你也是第一个。”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风吹过来，顾知意的头发打在了沈好雨的手臂上。沈好雨没有躲。
“沈好雨。”顾知意的声音很轻，像是要被风吹散了。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顾知意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不太像普通同事？”
沈好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像什么？”她问。
风声。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叫。
顾知意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眼睛很亮。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但她没有去拢。
沈好雨看着她的侧脸，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知意。”沈好雨终于开口了。
“嗯。”
“你可能不信。”沈好雨的声音有点低，“但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跟别人不一样。”
顾知意转过头来看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她没有用手去挡，透过那些碎发看着沈好雨。
“哪里不一样？”顾知意说。
沈好雨想了一下。
“我不用想自己要说什么。”她说，“虽然我每次在你面前嘴都很笨。”
顾知意笑了一下。风吹得她的笑容有些模糊，但沈好雨看见了。
“你嘴笨又不是第一天了。”顾知意说。
沈好雨也笑了一下。她很久没有这样跟人站在山顶上吹风，什么案子都不用想，什么报告都不用写。就站着，身边站了一个人。
“回去吧，有点凉了。”顾知意说。
“好。”
沈好雨把头盔递给顾知意。顾知意接过去，自己戴好，这次带子系得很快。
下山的时候，沈好雨感觉到顾知意的手从腰侧往前挪了一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好雨没有说破。她只是默默地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慢到这一段下山的路好像永远走不完。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好雨把车停好，摘下头盔，顾知意也从后座下来，把头盔还给她。
“晚上吃什么？”顾知意问。
“你做？”
“不然你做？”
沈好雨想了想自己的做饭水平，煮个面还行，别的就算了。“那还是你做吧。”她说。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两个人一起上楼。电梯里，沈好雨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也被风吹得有点干。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知意，顾知意的脸也是红的，嘴唇有点干，但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到了楼层，两个人走出去。顾知意开门的时候，沈好雨站在旁边。
“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好了叫你。”顾知意说。
沈好雨点了下头，转身开自己的门。
进了屋，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心跳还是有点快。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心跳的节奏，然后慢慢往胸腔里吐了一口气。
沈好雨换了鞋，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乱七八糟的，头发不知道被风吹成什么样了。她重新扎了一下头发，拍了拍脸，又看了看镜子，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又换了件干净的家居T恤，坐在沙发上等手机响。
等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震了：“过来吧。”
沈好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出门，走到对面门前。门没锁，她敲了两下就推开了。
顾知意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菜已经做上了一盘清炒西兰花放在桌上，另一盘是西红柿炒鸡蛋，锅里还在炖着什么，闻着像排骨。
沈好雨走过去看了一眼：“什么时候买的排骨？”
“上午。”顾知意头都没回，“你还没起的时候。”
沈好雨愣了一下。顾知意上午就去买菜了？那她九点多发“今天天气不错”的时候，已经买完菜回来了？
“你几点起的？”沈好雨问。
“七点。”
七点。比上班还早。
沈好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顾知意把锅铲递给她：“翻一下，别糊了。”
沈好雨接过去，站在灶台前翻排骨。顾知意去盛饭，两个人的距离在厨房里缩得很近，肩膀蹭了一下，谁都没让。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天彻底黑了，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顾知意的侧脸上。
“今天开心吗？”顾知意忽然问。她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沈好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还行。”她说。
“还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沈好雨看着她，顾知意也看着她。沈好雨先移开了视线。
“开心。”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顾知意低下头喝汤，沈好雨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沈好雨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想，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