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告白准备
周日早上,沈好雨醒得很早。确切地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昨晚从顾知意家回来之后,她躺在床上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件事:山顶上顾知意那句“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像普通同事”。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是不敢信。一个自己以为讨厌了二十年的人,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你不讨厌她,甚至——不是“甚至”,就是喜欢她。这件事的冲击力不亚于审讯室里嫌疑人突然翻供。
沈好雨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叹了口气。
她决定今天不想了。但脑子里不答应。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办?她没经验。她审过犯人、追过逃犯、在枪口底下护过人质,但没跟人告过白。她甚至不知道顾知意喜欢什么。不对,她知道一些——顾知意喜欢吃草莓、喝拿铁、做饭咸淡刚好、怕冷、发烧的时候会嘴硬、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但这些都是零碎的。
沈好雨坐起来,拿起手机。她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姐,我问你个事。”
沈好雨的亲姐沈静,比她大四岁,结婚五年,孩子都俩了。在沈好雨看来,全家人里面唯一“懂感情”的就是她姐。
“什么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说?”沈静的声音含混。
“天亮了。已经六点四十了。”
沈静沉默了两秒,好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叹了口气:“说吧。”
“你当初跟姐夫在一起的时候,是谁先表的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沈静忽然笑了:“你要跟谁表白?”
沈好雨没说话。
“是不是对面那个顾知意?”沈静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中秋节沈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提过顾知意来吃饭的事,沈静当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那个顾知意是不是小时候总跟你一起玩的?她妈回了个“对”,沈静说了一句“长得挺好看的”。沈好雨当时没回那条消息。
“你别管是谁。”沈好雨说,“你就告诉我怎么办。”
沈静又笑了,笑声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
“我笑你终于开窍了。”沈静收了笑,“表白之前,你先搞清楚人家喜欢什么。花、礼物,投其所好。”
“花?什么花?”
“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你自己问啊。”
沈好雨皱了下眉:“直接问?”
“不然呢?你当审犯人啊?你问问她平时喜欢什么花,很自然的事。”沈静顿了顿,“项链也不错,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你挑个简单大方的,不用太贵,但要有心意。”
沈好雨在心里记下来:花,项链。
挂了电话之后她开始查花店。翻了几个页面,看到一家评价不错的,准备下午去看看。项链的话,她记得商场里有一家银饰店,上次路过的时候橱窗里摆着一条很细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小月亮。
月亮。她想起顾知意家里那张相框里的照片,七岁的顾知意站在大树下面,笑得眼睛弯弯的。又想起顾知意的名字——“知意”。好雨知时节。
月亮和雨。
也不知道搭不搭,但她觉得好看。
顾知意应该不会嫌弃吧?
沈好雨在床上躺着想东想西,翻来覆去地像是在脑子里写行动方案,不知不觉又过了半小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知意发来的消息:“今天还出去吗?”
沈好雨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下午有事,晚上找你。”
顾知意回了一个字:“好。”
沈好雨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先去商场。项链要自己看过才放心。
商场十点开门,沈好雨到的时候还有几分钟。她站在玻璃门外等着,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已经开始亮灯了。大门一开她直奔那家银饰店,趴在玻璃柜台上看了一圈,问导购:“那条月亮的项链能看看吗?”导购拿出来递给她,沈好雨捏着那个小小的月亮吊坠对着光看了看,银色的,很亮但不扎眼。
“还有别的款式吗?”她问。
导购又拿了几条出来,星星的、云朵的、雨滴的。沈好雨犹豫了一下——顾知意的名字里有“知意”,她的名字里有“好雨”。月亮的寓意她还没想好,但她觉得顾知意会喜欢。她最后还是选了月亮。
“包起来吧。”沈好雨说。
导购去包装的时候,沈好雨站在柜台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顾知意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她连顾知意的生日都不知道,就要送人项链了。但她转念一想——这不重要,反正不是生日也能送礼物。
导购把包好的袋子递过来。沈好雨接过去,又低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条雨滴形状的项链,犹豫了一下,没有买。先送一个,下次再送另一个。
买完项链,沈好雨去了那家花店。花店不大,门口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花。老板娘正在给花浇水,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买花送谁呀?”
沈好雨想了一下:“朋友。”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眼带笑意没拆穿,问她喜欢什么颜色。沈好雨说淡色系的,于是老板娘给她挑了一束香槟玫瑰和白色洋桔梗包在一起。
沈好雨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花?”
“洋桔梗。花语是不变的爱。”老板娘笑着说。
沈好雨耳朵有点热,说:“就这个吧。”
付了钱,她一手拎着花一手拎着项链走出花店。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的。沈好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花,香槟色的玫瑰配白色洋桔梗,确实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顾知意喜不喜欢。
她正往停摩托车的地方走,手机响了。
老周。
沈好雨接起来:“周队。”
“有案子。”老周的声音很沉,“城南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嫌疑人还没抓到,你赶紧过去。”
沈好雨脚步一顿:“现在?”
“立刻。”
沈好雨挂掉电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花和项链还在袋子里。她犹豫了不到一秒,转身冲进旁边的便利店,跟店员说了一句“帮我存一下,等下来取”,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没等店员回答就跑了出去。
店员在后面喊了一声“哎——”,沈好雨已经没影了。她跨上摩托,戴上头盔,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中,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顾知意的花和礼物还在便利店呢。
但她已经没时间回去了。
摩托车汇入车流,黑色的川崎在车缝里穿梭。风吹得她衣领猎猎作响,沈好雨握紧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案子来了就不能等。
那条项链和那束花,只能等回来再送了。
城市另一头,顾知意在局里坐着。
她给沈好雨发了一条消息:“我刚刚听说城南有案子,你被叫去了?”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到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顾知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但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