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受伤
沈好雨没有看到顾知意的消息,她正在往巷口走。
血迹的追踪已经有了方向。搜捕组沿着夹道往南追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又发现了新的血迹——嫌疑人确实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血一路滴过去,断断续续但没断过。
“沈队,嫌疑人往城南快速路方向跑了。”对讲机里传来搜捕组的声音。
“那里有个在建的地铁站。”沈好雨说,“他可能躲进去了。”
她加快了脚步。地铁站的工地就在快速路旁边,围挡有一处被人扒开了一个口子,正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沈好雨弯腰钻过去,里面是一片漆黑。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工地上到处是钢筋、水泥袋和脚手架,地下的结构还没有完工,到处都是坑洞和未封闭的井口。如果嫌疑人掉进去,或者躲在这种地方,等天亮再搜就难了。
“嫌疑人在工地区域。在工地。”沈好雨在对讲机里报了位置,然后把手电筒的光往前扫。
光柱扫过一堆水泥袋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影子。黑色卫衣,蹲在一根水泥柱后面。
“别动了,警察。”
那个影子没动。沈好雨慢慢往前走,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她准备叫人包抄过来——话还没说出口,那个影子突然弹了起来,朝她冲过来。
沈好雨侧身一闪,刀锋从她手臂旁边擦过去,划开了外套袖子。她没来得及看伤口,因为第二刀已经过来了。她抓住了嫌疑人持刀的手腕,两个人扭在一起,沈好雨的背撞在水泥柱上,闷响一声。
嫌疑人力气很大,刀锋一点点往她胸口的方向偏过来。沈好雨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手松了半秒,沈好雨趁机把他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刀掉在了地上。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清脆地回响。
嫌疑人还在挣扎,沈好雨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脖子,一只手去够腰间的对讲机。按着按钮,她喘着气说了一句:“人控制住了,在工地负二层,下来人。”
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
手机的光照着地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整只右手都是红的。刚才那刀划的不是袖子,是手腕。
血在往外冒。
沈好雨把嫌疑人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背,等搜捕组下来。手腕上的伤口一直在往外冒血,她能感觉到血顺着手指滴下去,滴在她自己的裤腿上,滴在地上。
有点晕。但不是不能撑。
两分钟后,搜捕组的人冲下来了。两个队员把嫌疑人铐住带走,小王看见沈好雨的手,脸色一下变了:“沈队,你手——”
“没事,皮外伤。”沈好雨说。
但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伤口比她以为的深。刀划在了右手腕内侧,虽然没伤到大血管,但血流得很快,整条手臂从手肘往下全是血,分不清是哪里流出来的。
“叫车。”小王扶着她往外走,“沈队你手别用力,放松。”
“你别大惊小怪的。”
沈好雨嘴上这么说,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口子不小。手腕上的皮肉翻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东西——不是骨头,是筋膜。她别过脸,不想看了。
到工地外面的时候,救护车还没到。沈好雨靠在警车旁边,小王拿纱布按着她的伤口止血。沈好雨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但她还在跟小王说话:“嫌疑人伤情怎么样?”
“你别管嫌疑人了,你看看你自己。”
沈好雨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上的血,没说话。
救护车来了,沈好雨被扶上去。担架抬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手机还在兜里。她用左手艰难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顾知意发来的。
“现场结束了吗?”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沈好雨看着这两条消息,想回一句什么,但手指上全是血,按不准屏幕。她就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回。
救护车往医院开。沈好雨躺在担架上,头顶的灯一晃一晃的,晃得她有点想闭眼。
她闭上眼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顾知意还在等她回消息。
顾知意是在法医中心收到消息的。
她发了那条“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之后,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沈好雨平时回消息很慢,但从来不会不回。她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拿起电话打给小王。她不打给沈好雨,因为她知道如果沈好雨在忙案子,打电话过去只会让她分心。
小王接了。
“顾老师?”
“你们那边结束了吗?沈好雨不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顾知意听见小王深吸了一口气。
“沈队受伤了。在医院。”
顾知意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尖一下子凉了。
“什么伤?”
“手腕被划了一刀。正在处理。”
“哪家医院?”
“市一院。”
顾知意挂了电话。她站在办公室中间,白大褂还没脱,手套也没摘。
她把手套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小陆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顾老师,报告——”
“明天再说。”
小陆愣了一下,看着顾知意的背影,白大褂都没换人就走了。小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知意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从法医中心到市一院,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
顾知意开了十五分钟。
她到急诊的时候,沈好雨刚从清创室出来。右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胳膊上打着吊针,脸色比纸还白,但人是清醒的,正靠在走廊的椅子上听小王汇报。小王说嫌疑人已经送看守所了,伤不重,就是虎口被划了一道,缝几针就行。沈好雨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顾知意。
顾知意站在走廊那头,白大褂没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定定地看着沈好雨。沈好雨靠在椅子上,冲她笑了一下。
顾知意走过去,站在沈好雨面前。
“伤哪了?”声音比平时紧。
沈好雨把右手抬起来晃了晃,纱布太白,衬得她的手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腕。缝了几针。”
“我看看。”
沈好雨把手伸过去。顾知意托着她的手,低头看纱布包扎的情况。她的手很稳——法医的手,从来都是稳的。但沈好雨感觉到顾知意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看了,又不好看。”沈好雨把手缩回来。
顾知意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伤的?”
“追人的时候没注意。”
“被刀划的?”
“嗯。”
“嫌疑人呢?”
“抓到了。”
顾知意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沈好雨靠在椅子上,吊针的手放在扶手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你收到我消息了吗?”顾知意问。
“收到了。还没来得及回。”
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走廊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灯管很亮,白惨惨的光打在地上,顾知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缝了几针?”顾知意又问。
“七针。”
“谁缝的?”
“急诊的医生。”
“缝得怎么样?”
“不知道,包着又看不见。”
顾知意沉默了一下,声音放低了:“早知道我来缝。”
沈好雨看着她。顾知意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就站在那里,白大褂还没换,手上还带着从中心出来时没洗干净的消毒水味道。
沈好雨的左手没打吊针,她伸出左手,碰了一下顾知意的手指。
“真没事。”沈好雨说,“皮外伤。”
“皮外伤流这么多血?”
“你看见了?”
“你裤子上全是。”
沈好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深色的牛仔裤,看不出颜色,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湿的——血干了以后留下的痕迹。
“回去洗洗就掉了。”沈好雨说。
顾知意看着她,过了几秒,叹了口气。她拉了把椅子在沈好雨旁边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就是坐在旁边,跟她一起靠在走廊的椅子上。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没吃饭吧?”顾知意问。
“没有。”
“想吃什么?”
“医院食堂?”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你疯了”。沈好雨没忍住笑了一下。
“外卖吧。”顾知意拿出手机。
沈好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顾知意低头点外卖。睫毛垂下来,白大褂的领口有一点没干透的水渍,洗手液的淡香从她身上飘过来。
沈好雨忽然觉得手腕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