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调查
沈好雨第二天一早去了经侦。
不是正式的协查函，但她和经侦的林妍打过好几次交道，知道这个人做事利索，话不多，碰到事情是真愿意给你办。
林妍把银行流水调出来，打印件摞在一起，厚厚一沓。她推过来的时候看了沈好雨一眼：“你怀疑林早？”
“还没到怀疑那一步。”沈好雨说，“先看。”
林妍没再问，转身去忙自己的了。
沈好雨翻开第一页。
林早，三十四岁，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月收入六千出头。丈夫何志强做建材生意，名下有家公司，近两年的流水看起来不小，但沈好雨翻了十几页就看出问题了——进账多，出账也多，好几笔大额转账都是还贷。何志强的公司负债率不低，最近三个月有三笔贷款到期，加起来将近八十万。
八十万。
沈好雨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继续翻。
然后她翻到了林晚的账户流水。人已经死了，账户还没销。最近半年，林晚的账户里每个月都会准时转进来一笔钱。转账方是何志强。
沈好雨盯着这行看了几秒。
她拿起电话打给技术队的小王：“查一下林晚跟何志强之间有没有债务纠纷。还有，林晚生前有没有跟什么人打过官司。”
挂了电话，她把两份流水并排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对照。
何志强的公司缺钱。林晚的账户里每个月有何志强转来的四千块。林晚三个月前买了意外险，保额两百万，受益人是林早。
两个月前，林晚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进账，转账方是一家中介公司。沈好雨把这个记下来，准备后面查。
但光看这些还不够。
她要的是更直接的东西。
下午，沈好雨去了法院。
林晚确实打过官司，是别人告她——原告是何志强的公司，案由是借款合同纠纷。
沈好雨把卷宗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事情不复杂。何志强让林晚以个人名义贷款二十万，说是公司周转用，钱到账后转给他。林晚照做了。后来那笔贷款到期，何志强不认了，说那是林晚个人借的，跟公司没关系。林晚被银行催款，无奈之下把何志强告了，但何志强反咬一口，说林晚欠他公司的钱，要把她告上法庭。
卷宗里附了一份林晚写的说明，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这笔钱是他让我贷的，我只是帮忙。转账记录都有，我不可能自己借二十万去花。我一个月工资四千，还不起。”
沈好雨把这份说明复印了一份，装进档案袋里。
她站在法院门口，脑子里把这些线索串了一遍。
林晚帮姐夫贷款二十万，姐夫不认账，反咬一口。林晚急了，说要告他。姐夫公司负债八十万，还不上。林晚买了意外险，受益人是姐姐。姐姐催着结案。
那么林晚的死会不会和她姐姐和姐夫有关？
沈好雨回到局里的时候，技术队那边也查完了。
“何志强最近半年被好几个债主追过。”小王把材料递过来，“他的公司有两个项目烂尾，资金链断了。三个月前有一笔到期贷款，他是找人借过桥资金才还上的。目前他名下资产基本都抵押出去了。”
“过桥资金从哪来的？”
“查不到。走的可能是私人借贷。”
沈好雨把材料合上。
她脑子里已经有一个完整的链条了，但还差最后一环——案发当晚，林早和何志强到底在不在现场？
她去调了林早家附近的监控。林早住在城东的一个中档小区，地下车库出入口有探头。沈好雨把案发当天晚上的画面调出来。
晚上六点十分，一辆黑色SUV从地库驶出。
车型和颜色，跟林晚家巷口拍到的那辆一致。
何志强开车。副驾驶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身形像林早。
七点十二分，这辆车出现在林晚家巷口。
晚上九点四十分，车辆再次出现在林晚家巷口的监控画面中。出去的时候，车速比进来的时候快。
沈好雨反复看了好几遍。
来的时候两个人，走的时候两个人。中间两个多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她把这几个时间节点全部标注出来，打印了一份，钉在案卷上。
然后她去找老周。
老周看完她整理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赵鸣怎么办？”
“赵鸣说的是实话。”沈好雨说，“他勒了林晚，但林晚没死。他走了之后，林早和何志强来了。他们才是补了最后那一下的人。”
老周没说话。
沈好雨把线索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条单拎出来都不够，但合在一起，我说不清楚那是巧合。”
老周把烟掐了。
“你去办。但证据要硬，不能靠推测。”
沈好雨点头。
她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顾知意。
“二次比对的结果出了吗？”
“明天。”顾知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指甲里的皮屑，除了赵鸣的，确实还有另一组DNA。样本量太小，我在做第三次确认。”
沈好雨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谁的？”
“还不知道。库里有比对的话，明天能出方向。”
“好。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电话挂了。
沈好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现在的每一步都是推测，没有一样是铁证。没有凶器，没有直接目击，没有DNA指向。林早如果进了审讯室什么都不说，她拿她没办法。
但她可以再去查查保险。
两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是林早。如果林早跟林晚的死有关系，这笔钱保险公司不会赔。但如果林早坚称“凶手已经抓到了、案子结了”，保险公司就可能启动理赔程序。
沈好雨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沈好雨把手插进裤兜，站了一会儿。
明天，等顾知意的DNA比对结果。
如果有林早或者何志强的DNA在林晚身上，她就抓人。
如果没有，她还得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