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早餐
一觉醒来已经早上六点四十五,沈好雨收拾了一下,出门。
她推开家门的瞬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那扇门。关着的。鞋柜上的绿萝比昨天精神了一点,应该是浇过水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要不要敲门叫她?还是下楼等?
她选择了后者。
电梯下楼,穿过小区花园,走到早餐店门口。六点五十,店里人还不多,最里面靠墙那张桌子空着。沈好雨走过去坐下,跟老板娘说:“两笼包子,两碗豆浆。”
老板娘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两个人啊?”
“嗯。”
“谁呀?你那个法医朋友?”
沈好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是法医?”
“她来吃过啊。”老板娘头都没抬,“就上个月,她穿个白大褂就进来了,一看就是医院那边的嘛。我问她买那么多能吃下吗,她说给你带的。”
沈好雨张了张嘴,想说她没见到,可能是顾知意给别人带的。但她没说。因为不管是谁带的,老板娘这话的意思是顾知意来过这里。
“她一个人来的?”沈好雨问。
“对啊,一个人,坐你平时坐的那个位置,要了一笼包子,吃完了走的。”老板娘把包子上桌,又补了一句,“来了好几次呢。”
沈好雨盯着那笼包子,没说话。
她在想顾知意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家早餐店的?三个月前搬过来之后?还是更早?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顾知意穿着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没化妆,但气色还行。她把车钥匙放在桌上,看了眼面前的包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每天都这个点。”沈好雨说。
顾知意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沈好雨看着她吃包子,忽然想起老板娘刚才说的话。
“你以前来过这家店?”沈好雨问。
顾知意嚼着包子,看了她一眼:“来过。”
“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
沈好雨愣了一下。“你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她出差的时候?加班的时候?还是她住在这儿的那些日子,顾知意其实来过很多次,只是刻意避开了她在的时间?
“为什么挑我不在的时候?”沈好雨问。
顾知意又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完,才开口:“因为你看到我会吃不下。”
“……”
“开玩笑的。”顾知意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表情很平,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沈好雨被她这句“开玩笑的”噎住了,想说点什么反击,但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空的。她最后选择低头吃包子。
安静了几秒。
顾知意忽然开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找凶器。”沈好雨说,“林早家到林晚家那条路,我划了几个点,今天去搜一遍。”
“你觉得能找到?”
“不一定,但不去找肯定找不到。”
顾知意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沈好雨的豆浆快见底的时候,顾知意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早和何志强是开车去的,他们处理凶器的范围不会太大。两个人,带着一个沾血的东西,不可能走太远。最可能的是沿途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扔了。”
沈好雨放下碗,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标的那几个点里,有一个地方可能性不大。”顾知意放下筷子,在桌上用手指简单画了一下,“从林晚家出来往南走,有一条辅路,没有监控,路边有一排废弃的铁皮垃圾桶。如果是晚上,往那儿一扔,谁也看不见。”
沈好雨脑子转了一下,她确实没把那排垃圾桶标进去。因为她看地图的时候只看了河道和废弃建筑,忽略了“路边垃圾桶”这种太明显的地方。有时最明显的地方反而会被忽略。
“你怎么知道那条路没有监控?”
“昨天你说了要查林早之后,我看了一下地图。”顾知意的语气很平,“那段辅路两头的监控我都在系统里调过,中间有大概三百米的盲区。垃圾桶的位置在盲区中间。”
沈好雨愣了一下。
“你昨晚做的?”
“嗯。”
“你怎么不早说?”沈好雨问。
“你没问。”
沈好雨看着她,顾知意也看着她。
最后还是顾知意先移开视线,把最后半个包子吃了,站起来:“我上班了。”
“嗯。”沈好雨没动。
顾知意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排垃圾桶归哪个街道管,我可以帮你问。”
“不用了,我自己去。”
顾知意点了下头,走了。
沈好雨坐在早餐店里,把那碗豆浆喝完,才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娘叫住她:“你那个法医朋友,挺有意思的。”
“怎么?”
“第一次她一个人来,我给她上包子,她问我‘这张桌子是不是一个骑摩托的姑娘常坐的’。”老板娘笑着说,“我说是啊,她就坐那儿了。”
沈好雨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头盔。
她没说话。
出了早餐店的门,她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发动。
脑子里还在转老板娘那几句话。
沈好雨在头盔里皱了皱眉。
顾知意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掉,她要开始干活。
上午九点,沈好雨带着小王去了顾知意说的那段辅路。
那排垃圾桶还在。不是市政统一的那种大绿桶,是路边商铺自己放的,几个蓝色的铁皮桶,盖子都不怎么严实。
沈好雨戴上手套,一个接一个掀开看。
前三个是空的,第四个有半袋垃圾。第五个——
她掀开盖子的瞬间,看到了一个布袋子,灰色的,鼓鼓囊囊的,塞在最底下。
沈好雨蹲下来,没有直接伸手。
她侧头看了看布袋子的位置,像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外面还压了一袋厨余垃圾。
“拍照。”她对小王说。
小王拍完照,沈好雨把上面的厨余垃圾轻轻挪开,拎出那个灰色布袋子。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玻璃摆件,形状是一个跳舞的女人,裙摆散开,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缺损。摆件表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但形态还在。
沈好雨把摆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裙摆的边缘,跟顾知意报告里“不规则星芒状挫裂创”的描述,形状上很吻合。
“沈队,这是……”小王凑过来。
“凶器。”沈好雨说,“找到了。”
她把摆件小心地放回布袋子里,装进证物袋。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顾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了。你猜的位置。”
对面回得很快,要她把凶器送过去化验。
沈好雨把手机揣进口袋。
她把证物袋交给小王:“送技术队,做血迹检验。另外,让痕迹组比对一下这个摆件的边缘和死者后脑的伤口形态。”
“好。”
沈好雨站在原地,看着那排垃圾桶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又拿出手机,给顾知意发了两个字。
“谢了。”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沈好雨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
她把手机关了,跨上摩托,发动。
她要回去写报告了。凶器找到了,要开始审讯嫌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