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结案
沈好雨没有睡到中午,第二天上午,她就去审讯了。
沈好雨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林早已经在里面了。
她比昨天更憔悴。眼下的乌青很明显,嘴唇干裂,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手铐的边缘。看到沈好雨进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沈好雨坐下来,把录音设备打开,报时间、地点、审讯人、被审讯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早。”她翻开了案卷,“昨天你说你妹妹后脑的伤是你丈夫何志强用玻璃摆件砸的。你说你拦了,没拦住。你今天还是这个说法吗?”
林早低着头,点了点。
沈好雨没有马上追问。她翻到另一页。
“我们来说说门的事。”
林早抬起头。
“赵鸣的口供里说,他到林晚家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沈好雨看着林早的眼睛,“你们走的时候,门关了没有?”
林早愣了一下。
沈好雨注意到她的反应不是慌张,而是茫然。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件她当时根本没注意的事。
“我……我不记得了。”林早说。
“你不记得了?”
“走的时候很慌,我不记得有没有关门。”
“你们是凶手。”沈好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你妹妹躺在屋里,头上在流血。你们走的时候,连门关没关都不记得?”
林早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没想她死的……”
“我问的不是你想没想她死。”沈好雨打断了她,“我问的是门。”
林早低下头,肩膀在抖。
沉默了很久。
“可能……可能没关。”她的声音很小,“我老公拉着我走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门是开着的。但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关上。”
沈好雨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你说何志强拉着你走的,你回头看了一眼,门是开着的。”她重复了一遍,“那你们从下楼到上车,中间大概多长时间?”
“几分钟吧……我不记得了。”
“够了。”沈好雨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小王靠在墙上等她。
“何志强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王说,“现在就进去?”
“再等五分钟。”沈好雨看了一眼手表,“让他在里面多坐一会儿。”
五分钟后,沈好雨走进了何志强的审讯室。
何志强比林早镇定得多。他坐在椅子上,姿势甚至有点放松,像是已经做好了的准备,有点难缠。
沈好雨坐下来,没有寒暄。
“赵鸣的口供里说,他到林晚家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她看着何志强,“你们走的时候,门关了吗?”
何志强的眼珠动了一下。
“关了。”他说。
“你确定?”
“确定。”
“你亲手关的?”
“对,我亲手关的。”
沈好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何志强回答得太快了,像是已经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提前想好了答案。
沈好雨没有继续追问门的事。她换了个方向。
“摆件上的指纹,你和林早都有。她说她以前去林晚家的时候碰过,你呢?”
“我也是以前碰的。”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沈好雨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刚才门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现在指纹的事就不记得了?”
何志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沈好雨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技术队会做指纹的时间推定。如果结果显示你留在那个摆件上的指纹是案发当晚留下的,不是你说的‘以前’,你猜那意味着什么?”
何志强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好雨注意到了。
她站起来,没有再问。
“你先想想。想清楚了再叫我。”
她走出审讯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小王跟出来:“沈队,现在怎么办?”
“等。”沈好雨说,“等指纹的时间推定结果。”
下午三点,技术队的老李把初步鉴定报告送过来了。
“新鲜指纹和旧指纹在成分上有明显差异。”老李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林早和何志强在摆件上留下的指纹,皮脂氧化程度都很低,属于近期留下的。保守估计,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也就是说,是案发当晚留下的?”
“对。不可能是他们说的‘以前’。”
沈好雨拿着报告,来回看了两遍。
她现在手里有这几条线索:
这些单独拎出来,每一件都只是“可疑”,但合在一起,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沈好雨拿着报告,重新走进了林早的审讯室。
她没有坐下。她把指纹鉴定报告放在桌上,推到林早面前。
“指纹是案发当晚留下的。不是你说的‘以前碰过’。”
林早看着那份报告,嘴唇在发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好雨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意味着你在说谎。你不仅知道那个摆件是用来干什么的,你还碰过它。可能在你老公砸完之后,你碰过。可能在林晚倒下去之后,你碰过。不管哪种情况,你都不是你所说的‘只是看着’。”
林早的眼泪淌了满脸。
“我真的没有砸她……”
“砸没砸,法院会判。但现在我要你告诉我实话。”沈好雨弯下腰,平视着林早的眼睛,“你走的时候,林晚还有没有呼吸?”
林早整个人在发抖。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想过去看的,我老公拉着我走了……他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们来的……”
“你们走的时候门关了没有?”
“没关。”林早这次没有犹豫,“我想去关门,他说来不及了,快走。”
沈好雨直起身。
她站在林早面前,沉默了几秒。
“赵鸣到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他进去了。勒了林晚。然后走了。他以为是自己杀了她。”
林早捂住了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沈好雨没有再说。
她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尽头,老周站在那里。
“认了?”老周问。
“门的事认了。指纹的事也认了。但谁动的手,还是咬不清。”沈好雨把报告递给他,“不过没关系了。证据够了。”
老周翻了翻报告,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结案?”
“再补一份何志强的口供。”沈好雨说,“他不认没关系,零口供也能批捕。”
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开始写结案报告。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知意:“今晚加班吗?”
沈好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她回:“加。写结案报告。”
顾知意:“那糖醋排骨明天做。今天给你带饭。”
沈好雨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你也要加班?”
顾知意:“嗯。有个伤情鉴定要出。顺路给你带。”
沈好雨想问她“顺什么路”——法医中心和市局根本不顺路。但她没问。
她回了两个字:“行吧。”
发完之后又觉得“行吧”太冷淡了,于是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顾知意回了一个字:“嗯。”
沈好雨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报告。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沈队,签字”。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说档案到了。沈好雨喊了一声“放桌上”,头都没抬。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到门口了。”
沈好雨放下笔,站起来。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到大门口。
顾知意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白大褂还没脱。路灯刚刚亮起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好雨走过去。
“糖醋排骨不是说明天做吗?”
“这是红烧肉。”顾知意把保温袋递给她,“昨天的你说好吃,今天再做一次。”
沈好雨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我回去吃。”
沈好雨犹豫了一秒。
“进来吃。”
顾知意看着她,没动。
“办公室有点乱。”沈好雨补了一句。
顾知意动了。她跟着沈好雨走进大楼,穿过走廊,走进那间堆满案卷的办公室。保温袋被打开,两副碗筷被拿出来。
红烧肉还是热的。
沈好雨吃了第一口,没说话,还是和昨晚的一样好吃。顾知意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饭。窗外彻底黑了,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吃完饭,沈好雨的结案报告还差最后一段没有写完。她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汤的顾知意,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