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打破宿命
珀耳塞福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拉着苏清禾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冰凉，身体微微颤抖，清澈的眼眸里泛起茫然与恐惧，下意识地往苏清禾身边靠了靠。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来自冥界的、属于死亡的威压，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恐惧。
埃兰脸色骤变，瞬间上前一步，将苏清禾与珀耳塞福涅护在身后，周身翠绿神力瞬间凝聚，翠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空中的黑云，神色凝重至极：“是冥界的气息，冥王来了。”
苏清禾站在埃兰身后，浑身冰凉，心脏狠狠揪紧，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雾，脑海中轰然作响。她清楚地知道，这场宿命里的劫难，终究还是来了。
黑云之中，传来低沉厚重的马蹄声，伴着金属碰撞的冷冽声响，刺破死寂。三匹通体漆黑、周身燃着幽蓝鬼火的冥界战马，踏着黑雾破空而出，昂首嘶鸣，声音冰冷刺耳，拉着一辆青铜铸造的战车，缓缓从黑云之中驶出，悬浮在半空。
战车冷峻威严，雕刻着幽冥彼岸花的纹路，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散发着掌控生死的凛冽威压，让天地万物都瑟瑟发抖。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端坐其上，墨发高束，面容冷峻，眼眸深邃如寒潭，没有半分情绪，周身散发的冰冷威压，彻底笼罩了整片花海平原。
冥王哈迪斯，如期而至。
冥王哈迪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冰，牢牢锁住整片花海平原。
方才还翻涌绚烂的花浪，此刻尽数枯萎成灰，细碎的花瓣被寒风卷上半空，又重重砸向地面，化作满地残屑；湛蓝的天空被浓黑的冥界黑雾彻底吞噬，不见半点天光，天地间只剩下冰冷的死寂，还有战马低沉的嘶鸣，一声声敲在人心头，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珀耳塞福涅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恐与无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是大地女神捧在掌心长大的神裔，自幼生活在温暖美好的花海平原，从未接触过冥界的冰冷，更从未直面过冥王这般凛冽的生死威压。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端坐于战车之上的神明，是来带她走的，带她去那个暗无天日、永无生机的幽冥冥界，从此远离母亲的庇护，远离这片她热爱的大地，沦为不见天日的囚徒。
苏清禾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少女颤抖的身躯，还有衣袖上被泪水浸湿的微凉。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清晰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忍。
作为熟读欧洲神话的中文系学生，她比谁都清楚珀耳塞福涅的宿命。
这个天真纯粹的少女，从未做错任何事，却要被迫接受母女分离的悲剧，要在阴冷的冥界度过半生，要成为神境四季更迭的牺牲品。她就像一枚被宿命随意摆布的棋子，连选择自己归宿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这强行降临的苦难。
曾经，这只是书本上一行冰冷的文字，只是神话故事里一段既定的剧情，她只当是遥远的传说，只觉得满心惋惜，却从不会有切肤之痛。
可此刻，那个被宿命裹挟的少女，就站在她的身后，抓着她的衣袖，吓得浑身发抖，满眼都是求生的无助。
那不是书本上的文字，不是插画里的身影，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是刚刚还笑着给她送花、拉着她逛遍花海的纯粹灵魂。
苏清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不由己，想起自己被困在陌生神境、满心只想回家的迷茫与无助。她和珀耳塞福涅，都是这天地间，被意外与宿命裹挟的可怜人，都在被动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苦难。
她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吗？可以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辜的少女，被强行掳走，从此坠入黑暗，永无宁日吗？
做不到。
她终究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别动！”
就在苏清禾心神激荡、心底的不忍快要冲破理智的刹那，身旁的埃兰突然压低声音，厉声喝止，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
埃兰始终紧绷着身躯，周身翠绿的精灵神力全力运转，死死抵挡着冥王威压的侵袭，护住身后的两人。他翠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半空中的哈迪斯，余光牢牢锁着苏清禾，一字一句，带着近乎哀求的郑重，快速叮嘱：“清禾，别冲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神境既定的宿命，是命运三神使编织好的轨迹，千万年来从未有过偏差。冥王掳走珀耳塞福涅，大地女神悲恸收回生机，人间四季更迭，这是天地运行的法则，是任何人都不能干涉的铁律！”
“你只是异世而来的凡人，没有半点神力，一旦插手神明的宿命，不仅会被冥王视作挑衅，当场殒命，更会引发天地宿命反噬，天降灾祸，不仅你我难逃一死，整片神境都会陷入动荡！”
“相信我，站在原地，不要动，这是唯一的选择！”
埃兰的声音急促又严肃，千年的阅历让他比谁都清楚，违抗宿命的代价有多惨烈。他早已将苏清禾视作同伴，满心都是担忧，生怕她一时冲动，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苏清禾听得一清二楚，她明白埃兰是对的，神境规则森严，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冥王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贸然上前，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理智在疯狂叫嚣，让她停下，让她隐忍，让她袖手旁观。
可心底的共情与不忍，却彻底压过了所有的理智与恐惧。
电光火石之间，苏清禾根本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
半空中，端坐于战车之上的哈迪斯，终于有了动作。
他深邃的寒眸，淡淡扫过瑟瑟发抖的珀耳塞福涅，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执行宿命的冰冷与漠然。他缓缓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握。
瞬间，笼罩在天地间的浓黑黑雾，疯狂翻涌起来，化作数条冰冷坚硬的冥界锁链，锁链上缠绕着幽蓝色的鬼火，带着刺骨的死气，如同狰狞的毒蛇，朝着珀耳塞福涅的方向，飞速缠绕而去！
速度之快，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珀耳塞福涅吓得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彻底僵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锁链，越来越近。
“不要！”
一声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呼喊，骤然打破天地间的死寂。
在埃兰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在哈迪斯淡漠的注视下，苏清禾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猛地甩开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她没有半点神力，没有任何依仗，脚步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软，可她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快步冲到珀耳塞福涅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小的身躯，牢牢挡在了少女面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寒风卷起她的发丝与衣角，瘦小的身躯，直面着遮天蔽日的冥界黑雾，直面着冰冷刺骨的死亡锁链，直面着冥王哈迪斯凛冽的威压，显得那般渺小，那般不堪一击，却又那般坚定。
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双腿发软，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呼吸都因为威压而变得困难，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与恐惧。
她怕，怕到了极致。
可她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紧紧张开双臂，将珀耳塞福涅护得严严实实，仰头看向半空中的哈迪斯，即便双腿打颤，即便视线模糊，眼神却无比坚定。
“不准你带她走！”
苏清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响彻在死寂的花海平原上。
“她不愿意跟你去冥界，她不想离开自己的母亲，不想离开这片大地！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能强行掳走她，不能这样对她！”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是她第一次，公然违抗神境千万年不可撼动的宿命。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