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日记里的陌生身影

外婆的葬礼，办得简单而肃穆。天刚蒙蒙亮，镇上的几个老人就来了，帮着布置灵堂，摆放花圈。灵堂就设在杂货铺的前厅，外婆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她，依旧笑着，眉眼温柔，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苏晚星穿着黑色的孝服，跪在灵前，烧着纸钱，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外婆的身影，那些童年的回忆，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前来吊唁的人，大多是小镇的邻里，还有一些外婆的老熟人。他们纷纷走到灵前，对着外婆的遗像鞠躬，嘴里念叨着“玉珍啊，你怎么就走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你做的桂花糕了”，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悲伤。苏晚星低着头，一一回礼，心里的愧疚与悲伤，越来越强烈。她恨自己，恨自己当年的不懂事，恨自己没有好好陪伴外婆，恨自己直到外婆走了，才懂得珍惜。
“晚星，好孩子，别太难过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苏晚星抬起头，看到了张桂芬阿姨，她是外婆的老邻居，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张桂芬阿姨今年七十六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心疼。她拉着苏晚星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你外婆这一生，太苦了，太不容易了，她走了，也是解脱了。”
苏晚星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张桂芬阿姨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外婆的往事，说起她年轻时的善良、能干，说起她一辈子的不容易。“你外婆啊，为人宽厚，待人真诚，镇上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以前，她的杂货铺，就是我们镇上人的聚集地，大家没事就去她那里坐坐，聊聊天，买点东西，她总是热情招待，从不计较。”
说着说着，张桂芬阿姨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犹豫，嘴里偶尔会冒出“老陈”两个字，可每当苏晚星抬头看她，她又立刻转移话题，欲言又止。“张阿姨，您说的老陈，是谁啊？”苏晚星忍不住问道，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强烈。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日记，想起了那个陌生的名字“景明”，这个老陈，会不会和景明有关？
听到苏晚星的问题，张桂芬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她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个老熟人，随口一提而已。”说完，她就借口去帮忙，匆匆离开了，留下苏晚星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她看得出来，张桂芬阿姨在隐瞒什么，而这个老陈，一定和外婆的过去，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葬礼结束后，前来吊唁的人，渐渐都离开了。母亲林慧兰忙着和镇上的老人核对葬礼的费用，安排后续的事情，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头，显得有些疲惫。苏晚星没有去帮忙，她回到了外婆的房间，再次拿出了那本“槐记”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继续往下看。
日记里的内容，越来越细腻，越来越温柔。外婆详细地记录着她和景明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春天，他们一起去槐树下摘槐花，景明会帮她拂去落在头发上的花瓣；夏天，他们一起去河边散步，坐在石头上，聊未来，聊梦想，景明会给她讲外面的世界；秋天，他们一起去山上捡枫叶，景明会把最红、最完整的枫叶，夹在她的书里；冬天，他们一起在杂货铺里烤火，景明会给她读诗，她会给景明织围巾。
从日记里，苏晚星能感受到，外婆对景明的深情，那种藏在字里行间的欢喜与期待，是那么的真挚，那么的纯粹。她能想象出，年轻时的外婆和景明，是多么般配的一对，他们在青槐镇的老槐树下，许下诺言，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可日记看到一半，内容却渐渐变得伤感起来。
“今天，我爸妈找我谈话，说景明家境贫寒，配不上我们苏家，让我和他断绝关系，不然，就不让我再出门。”“景明来找我，他说，他要去北方，去大城市发展，等他站稳脚跟，就回来娶我，他让我等他，等他回来。”“我答应了他，我会等他，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他。”“景明走了，他走的那天，天很冷，我去车站送他，他抱着我，说一定会回来，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苏晚星看着这些文字，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日记的纸页。原来，外婆和景明，是因为家族的反对，才被迫分开的。那后来呢？景明回来了吗？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外婆为什么一生未嫁，独自抚养母亲长大？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里盘旋，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答案。
傍晚，母亲林慧兰忙完了事情，回到了家里。她看到苏晚星坐在外婆的房间里，手里拿着那本日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强硬地说道：“你在看什么？把日记给我！”苏晚星下意识地把日记藏在身后，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坚定地说道：“妈，这本日记是谁的？景明是谁？他和外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景明”这两个字，林慧兰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慌乱，她对着苏晚星吼道：“我不知道什么景明！你别瞎打听！把日记给我！”“我不！”苏晚星也提高了声音，“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外婆的一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为什么要一直隐瞒？”
“我让你别瞎打听！”林慧兰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苏晚星手里的日记，“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知道！”苏晚星紧紧攥着日记，不肯松手，母女俩再次爆发了争吵。“你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外婆的过去！”苏晚星吼道，“你是不是恨外婆？是不是恨景明？”
“我没有！”林慧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看着苏晚星，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无奈，“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牵扯到这些事情里，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对你没有好处。”说完，她不再去抢日记，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留下苏晚星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满是委屈与疑惑。
苏晚星缓缓坐在床上，重新翻开日记，继续往下看。日记的内容，越来越伤感，外婆记录着她等待景明的日子，从满怀期待到逐渐失望，再到心如止水。“景明走了一年了，没有一点消息，我每天都在等他，等他的来信，等他回来。”“景明走了三年了，我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我开始害怕，害怕他不会回来了。”“景明走了五年了，我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了，或许，他已经忘了我，或许，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越来越沉重。就在她快要翻到日记末尾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日记的夹层，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夹层打开，从里面掉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模糊，边缘也磨损得很厉害，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有一男一女，年轻的女子，眉眼温柔，笑容灿烂，正是年轻时的外婆；身边的男子，温文尔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眉眼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地看着外婆。
照片的背景，是青槐镇的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槐花，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柔而美好。苏晚星拿着照片，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男子，心里暗暗猜测，这个人，一定就是景明。他真的很温柔，和外婆很般配，可他们，为什么最终没有在一起？外婆的一生，都在等待他，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夜深了，苏晚星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老照片和那本日记，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外婆的身影，浮现出照片上景明温柔的眉眼，浮现出母亲愤怒而痛苦的眼神。她知道，外婆的过去，一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母亲，一定知道所有的真相，只是，她不愿意说。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弄清楚真相，弄清楚外婆和景明之间的故事，弄清楚母亲为什么要隐瞒这一切。她要替外婆，完成她未竟的心愿，也要解开自己心中的所有疑问。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探寻真相的旅程，将会让她重新认识外婆，重新认识母亲，也将会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