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速之客
林未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抹除。如同被最高权限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彻底擦去，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房间里异常安静，只剩下苏晚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全新的感知。
仿佛一直隔在眼前的一层毛玻璃被打碎了，世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阳光穿过窗户，她能“看”到光柱中悬浮的微尘以一种奇异的规律舞动；空气不再是虚无，而是流淌着细微的、如同数据流般的莹莹光泽。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她是这个空间，乃至这个世界更高维度的主宰。
这就是权限提升的感觉吗？苏晚闭上眼，深深陶醉其中。
她意念微动，远处桌上那只因为林未最后的挣扎而碰倒的水杯，无声地悬浮起来，稳稳地回归原位。
角落里一盆早已枯萎的茉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转眼间绿叶葱茏，绽放出洁白芬芳的花朵。她甚至能读取到沙发上皮革残留的“记忆”——林未最后时刻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像一道冰凉而醇厚的能量，被她悄然吸收。
“恶意滋养”计划完美达成。她不仅是剧情上的赢家，更成为了规则层面上的得益者。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系统界面里，代表权限的金色标识熠熠生辉，关于世界底层规则的复杂信息流正等待她去解析。她站在房间中央，如同新生的神祇，审视着这个刚刚被她彻底征服的领域。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平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骤然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和苏晚的自我陶醉。
苏晚愉悦的神情瞬间收敛，眉头微蹙。她的感知本能地向外延伸，如同无形的触角。
然而，令她心底一沉的是，在她的权限感知下，“门”和“门外”的区域，竟然是一片模糊的空白。没有任何生命能量的反馈，没有数据流的特征，就像……就像遇到了一个无法被读取的“空无”。
谁？这个时间，绝不应该有访客。而且，能避开甚至屏蔽她刚刚获得的权限感知？
警惕心瞬间升至顶点。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能力，让房间恢复成再普通不过的样子，然后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一个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容貌极为出色，气质冷峻。他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不耐，平静得仿佛本就该在此地。
苏晚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脸上挂起属于“女主苏晚”的、带着适当疑惑的完美面具：“请问你是……？”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似乎能轻易看穿一切伪装。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苏晚小姐。冒昧打扰，我来拜访刚刚解决了……‘麻烦’的您。”他的语气平淡，但在“麻烦”二字上，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苏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记者或者找错人了……”
“林未。”顾临舟——苏晚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他的名字——直接说出了那个本该已经被彻底抹除的名字，“你处理得很干净，效率很高。”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苏晚刚刚建立的自信堡垒。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你是谁？”
“顾临舟。”他坦然报上名字，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房间内部，那个林未消失的地方，“一个对你如何‘消化’掉前任恶毒女配颇感兴趣的……观测者。”
他向前微踏半步，压迫感悄然而至，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探究意味：“‘恶意滋养’的滋味如何？看着猎物在自己的剧本里挣扎，最终为你提供丰厚的养料，助你登上这小小的王座？”
苏晚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不仅知道林未，更知道“恶意滋养”计划！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剧情人物！
“我不懂你在胡说什么。”苏晚冷下脸，试图关门。
顾临舟的手轻轻抵住了门板，那力量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无法抗拒的稳固感。他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怜悯，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别急着否认，苏晚小姐。”他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来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当你坐在餐桌旁，心满意足地享用完美食时，最好留意一下，阴影里是否还有其他……与你同样的‘食客’。毕竟，世界的资源，并非无穷无尽。”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更令人心悸的比喻：“恭喜你跳出了小小的鱼缸。但有没有可能，你只是跳进了一个更大、却同样有着玻璃壁的容器里呢？”
说完，他不再纠缠，收回手，递过来一张触手冰凉、材质奇特的黑色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银色波纹图案。
“当你真正‘看清’那层玻璃壁，或者感觉到‘水’开始不对劲的时候，”顾临舟留下最后的话，“可以用这个找我。当然，前提是……你还能找到我。”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晚紧紧捏着那张冰冷的卡片，立刻动用权限进行追踪和解析。然而，反馈的结果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卡片本身无法被解析，而关于顾临舟的一切信息，无论是楼道监控还是世界数据流记录，都是一片空白。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光线隔绝。
苏晚站在原地，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爬升，冻结了刚刚因为胜利而沸腾的血液。
顾临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毒刺，扎进了她沾沾自喜的心里。
餐桌边的其他食客？更大的鱼缸？
难道她所做的一切，挣脱一个剧本，战胜一个对手，并非获得了自由，而只是……获得了参与一场更高级别、更残酷游戏的资格？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如同程序设定般运行的城市，第一次对自己刚刚取得的“完美结局”，产生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怀疑。
抹杀林未，或许根本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更恐怖真相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