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模考的并肩
深冬的寒气在晨光里微微收敛，启明中学的天空终于撕开了连日的阴霾，透出一片干净透亮的浅蓝。枝头残留的雾珠被阳光照得晶莹，风掠过操场，不再是刺骨的冷，反而带着一丝即将开春的软意。复读班的窗玻璃明净透亮，阳光大片铺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试卷间，也落在两颗刚刚破冰、悄悄靠近的心上。
一模倒计时的牌子依旧醒目，可教室里紧绷的气氛，却悄悄松快了些许。
祝青舟和周予诗之间的冰墙，在昨天校门口那句笨拙的解释、那只被重新递出的纸蝴蝶面前，彻底融化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扭捏的试探，只是沉默了一整周的两个人，重新找回了属于彼此的节奏。
祝青舟不再刻意冷淡，不再强行疏远，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安定；周予诗也不再强装倔强，不再刻意躲避，眼底那束被暂时熄灭的小太阳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只是经历过误会与疏离，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更细腻的小心翼翼，多了一点不敢明说、却处处流露的在意。
早读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被朗朗书声填满。
祝青舟翻开英语课本，目光却先轻轻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周予诗坐得端正，声音清亮，阳光落在她高扎的马尾上，泛着柔软的光泽。她不再像上周那样紧绷压抑，侧脸线条舒展，连读书的语气都带着轻快。
他悄悄松了口气，心底那股闷了许久的沉郁，终于散了大半。
周予诗其实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不回头，只是读书的声音更稳了些。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少年，终于回到了她最初认识的模样 —— 温柔、安静、会默默把她放在心上。
课间，周予诗翻找笔记时，不小心把桌肚里的草稿纸带落了一地，白花花的纸片散在两人脚边。她慌忙弯腰去捡，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祝青舟也立刻俯身，修长的手指一张一张拾起，动作轻缓。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像触电般轻轻缩了一下，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继续捡拾，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谢谢……” 周予诗小声说。
“没事。” 祝青舟把整理好的纸片递她，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一瞬，轻声补充，“以后慢一点。”
简单一句话，却藏着失而复得的温柔。
周予诗接过纸片，低头整理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教他折的那只纸蝴蝶。原来有些心意，真的像纸蝴蝶一样，就算被暂时藏起，就算经历风雨，最终还是会飞回彼此身边。
上午第二节课间，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考场分布表。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 一模考场，终于公布了。
“这次一模按全市排名编排考场，大家认真核对自己的位置，带好证件，准时入场。” 老师语气严肃，带着考前独有的凝重。
同学们纷纷凑上前查看，有人紧张，有人忐忑，有人默默握紧了笔。
祝青舟成绩稳居前列，被分在一楼最优考场；周予诗这段时间进步明显，被分在三楼中间考场。两人不在同一间教室，却也不算太远。
周予诗看着分布表，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失落。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了遇到难题时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习惯了被他安静的气息包围着安心做题。
一想到考试这两天不能和他同桌，不能随时感受到他的存在，她就莫名有点心慌。
祝青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情绪。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你这段时间很努力，一定可以。”
周予诗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小的依赖：“可是我怕我考不好，怕辜负你教我的那些题。”
“不会。” 祝青舟语气笃定，伸手轻轻指了指她的胸口，“相信自己。”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她，却像有一阵暖意，直直传到她心底。
周予诗用力点头，嘴角重新扬起笑容：“嗯！我一定好好考！我们都要好好考！”
“好。” 祝青舟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轻轻拿出一样东西，悄悄塞进她手里。
周予诗一愣，低头一看 —— 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折得格外工整的纸蝴蝶。翅膀平整，折痕清晰，是他后来反复练习后，折得最好的一只。
“带着它，” 祝青舟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纸蝴蝶会帮你实现心愿。”
周予诗紧紧握住那只纸蝴蝶，纸张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口，瞬间安定了她所有的慌乱。她把纸蝴蝶小心翼翼放进笔袋最内层，像珍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会带着它。” 她抬头对他笑，眉眼弯弯，“等考完，我们一起再折一整盒。”
“好。” 祝青舟轻声答应。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过的指尖上，温暖而明亮。
后排的褚苡看着这一幕，安静地笑了笑。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考试用品。
她真心为他们高兴。有些心动，历经误会与疏离，依然能回到原点；有些纸蝴蝶，就算被藏进书页，最终也会飞向属于它的那个人。
一模考试当天，校园里弥漫着严肃而紧张的气息。教学楼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与翻卷声，每个考场门口都摆着警戒牌，老师们神情认真，逐一核对考生信息。
祝青舟送周予诗到三楼考场门口，停下脚步。
“别慌，先看题目再动笔，遇到难题先跳过，时间足够。” 他像个耐心的长辈，细细叮嘱，“写完一定检查，别漏题。”
周予诗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心里的紧张消散大半：“知道啦，你也要加油！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嗯。” 祝青舟点头，看着她走进考场，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第一场语文，周予诗做得格外顺利。基础题扎实，阅读理解思路清晰，连作文都写得行云流水。她时不时摸一摸笔袋里那只纸蝴蝶，仿佛只要它在，她就有无限勇气。
祝青舟依旧稳定发挥，答题节奏不急不缓，每一道题都严谨细致。他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她的笑脸，闪过那只纸蝴蝶的模样，心底便多了一层安定的力量。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不是打扰，不是分心，而是让人更坚定、更踏实、更想努力走向未来的动力。
第二天下午考数学，是周予诗最薄弱的科目。
开考前半小时，她坐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出汗，心跳有点快。她反复摸着笔袋里的纸蝴蝶，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想到那些复杂的函数与几何，还是忍不住紧张。
就在这时，考场门被轻轻推开，祝青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考完了自己的科目，特意绕路过来。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周予诗身上。隔着一段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对她比了一个坚定的 “加油” 手势。
阳光落在他身上，银框眼镜反射着柔和的光，神情温和而笃定。
周予诗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也抬起手，悄悄对他回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眼底满是坚定。
祝青舟看着她安定下来的样子，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不打扰她最后的准备。
卷子发下来，周予诗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答题。前面的基础题一路顺畅，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微微蹙起眉头 —— 题型有点陌生，思路一时卡住。
她没有慌，没有急，按照祝青舟教她的方法，先圈画已知条件，慢慢梳理逻辑。几分钟后，脑海里豁然开朗，笔尖飞快落下，步骤清晰工整。
她知道，这是他教她的沉稳，是他给她的底气，也是那只纸蝴蝶带给她的心安。
交卷铃声响起，周予诗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没有疲惫，只有轻松与释然。
她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等在走廊尽头的祝青舟。
他站在阳光下，安静等待，身姿挺拔。看到她出来，眼底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
“怎么样？” 他走上前，语气带着轻轻的关切。
“感觉很好！” 周予诗眼睛发亮，像一只终于卸下重担的小鸟，“多亏了你教我的方法，还有……”
她轻轻拍了拍笔袋，没有说下去，可眼底的笑意已经说明一切。
祝青舟立刻明白，唇角弯得更温柔：“那就好。”
夕阳西下，把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梧桐叶落尽的枝桠被镶上金边，风轻轻吹过，带着考完试后的轻松与舒畅。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小路上，没有了考前的紧绷，没有了误会的隔阂，只有安静的陪伴与淡淡的欢喜。
周予诗从笔袋里拿出那只纸蝴蝶，举到阳光下，翅膀透亮轻盈。
“你看，它真的帮我实现心愿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
祝青舟看着那只纸蝴蝶，又看了看身边灿烂的她，心底最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嗯，” 他轻声说，声音里藏着最郑重的心意，“等成绩出来，我们一起折更多的纸蝴蝶。”
“好啊！” 周予诗用力点头，“折满一整盒，一起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轻轻靠在一起。
一模落幕，寒冬将尽。误会已解，心意渐明。那只小小的纸蝴蝶，载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与梦想，在温暖的夕阳里，翩然飞向更远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