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太阳的主动靠近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复读班便被朗朗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祝青舟早已进入状态，腰背挺得笔直，课本摊开在眼前，目光专注，唇间轻念着知识点，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沉稳。他手边的文具摆放得一丝不苟，黑色水笔、红色笔、铅笔按顺序排开，连橡皮都方方正正贴紧桌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周予诗坐在他身侧，脑袋里却像装了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她勉强跟着读了几句，注意力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祝青舟身上。
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银框眼镜反射着窗外漫进来的晨光，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明明是极其安静的模样，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周予诗心里偷偷嘀咕：长得好看就算了，学习还这么认真，老天爷也太偏心了。
她撑着下巴，目光在祝青舟的课本上扫了一圈，瞬间蔫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对比她自己空白干净的书页，简直是两个极端。
数学…… 是她的死穴。
一想到那些绕来绕去的函数、几何图形，周予诗就头皮发麻。可身边坐着现成的学霸，不用白不用。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祝青舟的胳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祝青舟…… 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祝青舟的诵读声顿了半拍，侧过头看她，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专注，语气清淡却温和：“怎么了？”
“就是…… 早读结束后，你能不能给我讲一道数学题？就一道！我昨天晚自习想了一晚上都没弄懂，快疯了。” 她怕他嫌麻烦，连忙补充，“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真的就一小会儿！”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小心翼翼讨要食物的小猫，带着一点忐忑，又藏着满满的期待。祝青舟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原本到了嘴边的 “我要刷题”，竟不知不觉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让周予诗瞬间眼睛发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太谢谢你了！祝青舟你真是大好人！”
她笑得太过灿烂，阳光落在她上扬的唇角，连梨涡都透着明亮的暖意。祝青舟微微错开视线，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重新转回头看书，只是心跳，莫名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依赖，更不习惯被这样热烈的目光注视。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周予诗立刻精神抖擞，飞快翻出昨晚卡壳的数学卷子，用铅笔轻轻圈出那道题，推到祝青舟面前，坐姿端正得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就是这道！我完全没思路。”
祝青舟接过卷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微顿，又飞快移开。他低头看题，眉头微蹙，只几秒便理清了逻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推导过程。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步骤清晰易懂，每一个符号都写得规范整齐。周予诗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草稿纸，淡淡的、像阳光晒过书本的清浅气息，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轻轻飘进她的鼻腔。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心神，专心听他讲题。
“这道题的突破口在这里，先换元，把复杂式子简化……”
祝青舟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稳，没有丝毫不耐烦。遇到她听不懂的地方，会停下来，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再讲一遍，直到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我懂了！”，他才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绕了大弯！” 周予诗兴奋地用笔敲了敲脑袋，看向祝青舟的眼神满是崇拜，“祝青舟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一讲我立刻就明白了！”
被她这样直白地夸奖，祝青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把草稿纸推给她：“自己再算一遍，巩固一下。”
“好！”
周予诗乖乖拿起笔，低头演算。祝青舟侧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脸上。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可爱，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阳光落在她高扎的马尾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和平时叽叽喳喳的模样，完全不同。
祝青舟心里莫名一软，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整理自己的卷子，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却悄悄留在了心底。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复读的压力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只有周予诗，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丝毫不见疲惫。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便利贴本，撕下来一张，咬着笔帽想了想，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祝青舟是全世界最好的同桌！
她偷偷把纸条推到祝青舟手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翻书，眼角却一直偷偷瞟着他的反应。
祝青舟看到纸条，指尖微顿。字迹不算好看，却一笔一画透着认真，末尾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他沉默地看着那行字，镜片后的眼神轻轻动了动，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便利贴轻轻夹进了自己的错题本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周予诗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她心里像被塞进一把水果糖，甜丝丝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没过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小包薄荷味的纸巾，轻轻推到祝青舟面前：“给你，这个纸巾超好闻，擦手擦汗都很舒服。”
祝青舟抬头看她：“不用，我有。”
“哎呀你拿着嘛！” 周予诗把纸巾塞进他笔袋里，语气带着点小固执，“你帮我讲题，我给你纸巾，互相帮助！不然我总麻烦你，我会不好意思的。”
祝青舟看着笔袋里那包带着淡淡清香的纸巾，沉默几秒，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周予诗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天天带好吃的给你！”
她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周予诗刚坐下，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红彤彤的，递到祝青舟面前：“给你！我妈早上特意给我装的，超甜！”
祝青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她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谢谢。”
他把苹果放在桌角，没有立刻吃，却在周予诗低头看书的时候，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苹果光滑的表皮，心里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从前的他，生活里只有学习、书本、目标，单调又规整。可周予诗像一股突然闯进来的暖流，带着糖果、水果、清香的纸巾和写满小字的便利贴，一点点填满他枯燥的复读生活。
数学课上，老师讲得飞快，周予诗听得一头雾水，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眼看就要直接栽倒在桌上，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猛地惊醒，抬头看见祝青舟用眼神示意她看黑板，同时，一张写着重点的草稿纸悄悄推到了她面前。上面是他刚才速记的知识点，步骤简洁，重点突出，刚好是她走神错过的内容。
周予诗心头一暖，连忙坐直身体，对着草稿纸认真记笔记，还不忘偷偷对祝青舟比了个小小的感谢手势。
祝青舟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迅速转回目光，继续听课。
后排的褚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从高一到现在，她见过祝青舟对所有人客气、疏离，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耐心 —— 主动提醒、悄悄递笔记、容忍对方的吵闹与麻烦。
周予诗拥有的，是她连靠近都不敢的温柔。
褚苡轻轻低下头，把所有的失落与酸涩都藏进眼底，假装专注于题目，可眼前的字迹却模糊成一片。她知道，自己只能远远看着，把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继续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午休时，周予诗肚子饿，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小饼干，拆开包装，先递了一块到祝青舟嘴边：“尝尝！海盐味的，超好吃！”
祝青舟僵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微微偏头，伸手接过饼干：“我自己来。”
“好不好吃？” 周予诗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祝青舟轻轻咬了一口，咸香酥脆，味道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还好。”
“我就说好吃吧！” 周予诗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塞给自己一块，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天天给你带不同的零食，把你喂胖！”
祝青舟没说话，却默默把剩下的饼干吃完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温暖而柔和。周予诗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她小时候的趣事，讲她喜欢的明星，讲她对未来的小小幻想。祝青舟安静地听着，偶尔 “嗯” 一声，偶尔在她卡壳的时候，轻轻提醒一句。
他原本喜欢安静，讨厌吵闹，可此刻，却觉得身边这个人的声音，并不讨厌。
甚至…… 有点好听。
周予诗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亮：“祝青舟，你会不会折纸？我教你折千纸鹤吧！自习课没事干的时候可以折，还能解压！”
不等他回答，她就撕了一张草稿纸，动手演示起来。她手指灵活，一边折一边讲解，语气轻快：“你看，先这样对折，再这样……”
祝青舟看着她灵活的指尖，又看了看她认真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张纸，跟着她的步骤慢慢折。
他手指修长，却有些笨拙，折得歪歪扭扭。周予诗看着他手里不成形的纸鹤，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出来：“祝青舟，你折得也太可爱了吧！像一只小肥鸟！”
祝青舟耳根一红，有些窘迫，想把纸丢掉。
周予诗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丢别丢！第一次折成这样已经很棒了！我教你折简单的，折纸蝴蝶，这个超容易！”
她握住他的手，一点点调整指尖的角度，温柔地引导他：“你看，这里要压平，这里要折出尖角…… 对，就是这样。”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祝青舟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干净又温暖。
在她的帮助下，一只小小的、不算完美的纸蝴蝶，慢慢成型。
周予诗拿起纸蝴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看！好不好看！纸蝴蝶代表心愿哦，折得多了，心愿就会实现！”
祝青舟看着那只纸蝴蝶，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灿烂的女孩，心底某个角落，悄悄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以后，我教你折更多。”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温柔而绵长。
热闹的小太阳，一点点靠近安静内敛的少年，把温暖与光亮，一点点带进他的世界。
而那只小小的纸蝴蝶，也从此落在了少年心底，成为他一整年，不敢言说的秘密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