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纸蝴蝶的小约定
深秋的阳光被梧桐叶滤得格外柔软，金黄金黄的光斑落在复读班的桌面上，轻轻晃荡。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校园里桂花淡淡的香气，把书页吹得微微掀起。教室里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沉稳的滴答声，交织成复读生活最踏实的背景音。
祝青舟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银框眼镜反射着柔和的光线。他面前摊开数学错题本，指尖握着笔，正一点点整理上周模考的错题。步骤写得工整清晰，重点用红笔标注，每一个思路都梳理得明明白白。他向来如此，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安静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题目与知识点上。
只是今天，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人。
周予诗刚做完一套英语卷子，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眼睛亮晶晶地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祝青舟身上。经过前几章的相处，她早已不再拘谨，对这位外冷内热、温柔到骨子里的同桌，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亲近。
她记得，前几天自习课，她已经教过他折纸蝴蝶。那个向来做事一丝不苟、指尖只用来握笔的少年，第一次笨拙地跟着她捏折痕、压边角，最后捏出一只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的小蝴蝶。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他耳尖悄悄泛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从那以后，纸蝴蝶就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周予诗轻轻碰了碰祝青舟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一阵温柔的风：“祝青舟，休息五分钟吧，别一直刷题啦，会累的。”
祝青舟笔尖一顿，缓缓侧过头。女孩的脸颊被阳光照得透亮，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高马尾蓬松柔软，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层暖光里。他心里微微一软，原本想说 “再整理完这一题”，到了嘴边却轻轻换成：“好。”
简单一个字，就让周予诗笑得眉眼弯弯。
她立刻从桌肚里拿出一沓颜色干净的便签纸，挑了一张最浅的浅蓝色，递到祝青舟面前：“我们继续折纸蝴蝶吧！上次你折得已经很好看啦，今天再练一练，肯定更标准。”
祝青舟看着那张浅蓝色便签，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伸手接过。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时沉稳有力，可捏起纸片时，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笨拙。但比起第一次，已经好了太多。他记得每一步折法，记得哪里要压平，哪里要捏出尖角，记得她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引导他的温度。
周予诗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折，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把手地教。她只在他快要折歪时，轻轻提醒一句：“这里稍微往里收一点点…… 对，就是这样。”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祝青舟心上。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光影里，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下，教室里偶尔传来同学翻书的声音。这一刻没有压力，没有考试，没有没完没了的错题，只有两只慢慢成型的纸蝴蝶，和两颗悄悄靠近的心。
没过多久，一只干净利落、翅形端正的浅蓝色纸蝴蝶，静静躺在祝青舟的掌心。
没有第一次的笨拙，多了几分沉稳好看。
周予诗眼睛一亮，忍不住小声赞叹：“祝青舟，你也太有天赋了吧！这只蝴蝶好好看！比我折的还整齐！”
祝青舟耳根微微一热，轻轻把蝴蝶放在桌上，声音清淡却温柔：“是你教得好。”
“那当然啦！”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认真起来，“我跟你说哦，纸蝴蝶是有魔力的。每折一只，就要把心里的心愿悄悄放进去。折得越多，心愿就越容易实现。”
祝青舟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你信这个？”
“我信呀！” 周予诗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反正我每次折，都会把愿望说一遍。说不定高考结束那天，我们所有的心愿，就全都实现了。”
她说话时格外真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祝青舟沉默地看着桌上那只浅蓝色纸蝴蝶，心底轻轻一动。
他的心愿一直很明确 —— 考上心仪的大学，弥补去年的遗憾。可从遇见周予诗开始，从她冒冒失失撞翻他的书桌开始，从她把软糖、纸巾、外套、关心一点点塞进他的生活开始，他的心愿里，就悄悄多了一个名字。
他想和她一起去同一座城市。想和她一起走向没有复读压力的夏天。想和她，一起实现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愿。
这些话，他内敛的性格让他说不出口。可他的行动，早已替他表明心意。
祝青舟轻轻拿起那只纸蝴蝶，没有随手丢在一边，也没有夹在普通课本里。他翻开自己那本最厚、最珍惜、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错题本，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浅蓝色纸蝴蝶，夹在最中间那一页干净空白的地方。
那一页，没有题目，没有笔记，没有涂改。只用来放她送给他的、和他亲手折的纸蝴蝶。
周予诗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心口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甜。他从来不说甜言蜜语，可他把她随口说的小事，都放在了心上。
她也拿起一张便签纸，飞快地折了一只粉色纸蝴蝶，翅膀尖尖特意折得更翘一点，显得格外灵动。她把蝴蝶轻轻推到祝青舟面前，语气认真：“这只送给你！这只代表‘祝青舟今年一定考上梦想的大学’！”
祝青舟低头看着那只粉色蝴蝶，指尖轻轻碰了碰翅膀，心跳微微加快。他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我这只浅蓝色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却格外清晰，“就代表…… 希望周予诗，今年也能得偿所愿。”
周予诗猛地一怔。
她以为他只会安静听着，最多轻轻 “嗯” 一声。没想到他会这样认真，这样郑重，把她的心愿，也放进了他的纸蝴蝶里。
一瞬间，她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有点发酸。在所有人都只关心她分数高不高、进步大不大的时候，只有他，安静地祝她 “得偿所愿”。
她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弯：“嗯！我们一起！一起实现！”
“好。” 祝青舟轻声答应。
一个字，却像一个无声的约定，落在这个深秋的午后，落在阳光与梧桐叶之间，落在两只轻轻靠在一起的纸蝴蝶旁。
后排靠窗的位置，褚苡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手里也握着一张空白便签，却迟迟没有折下去。她其实也会折纸蝴蝶，折得比谁都整齐好看。可她从来不敢送到祝青舟面前，不敢让他知道，她的每一只蝴蝶里，都藏着他的名字。
她看着周予诗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说笑、递蝴蝶；看着祝青舟会耐心地折、认真地收、温柔地回应；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温柔。
褚苡轻轻低下头，把手里的便签揉成一团，悄悄塞进抽屉深处。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只能藏在角落，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她能做的，只是安静看着，默默祝福，把所有少女心事，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自习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周予诗收起便签纸，乖乖拿出数学题开始刷题。可她的嘴角，却一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身边有祝青舟安静的气息，有阳光，有纸蝴蝶，有悄悄发芽的喜欢，连最难的数学题，好像都变得温柔起来。
祝青舟也重新翻开错题本，目光却在那两只纸蝴蝶上停留了一瞬。一只粉色，一只浅蓝，静静躺在空白页上，像两颗悄悄靠近的心。
他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题。而是在蝴蝶旁边，用极轻极淡的字迹，写下了一句话 ——“和你一起，才算得偿所愿。”
字很小，藏在纸页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他最内敛、最小心翼翼的告白。
风再次吹进教室，掀起书页一角，轻轻盖住那行小字，也盖住少年一整年不敢言说的心动。
周予诗恰好侧过头：“祝青舟，你在写什么呀？”
祝青舟飞快合上书页，耳尖微红，淡淡开口：“没什么，记个知识点。”
“哦……” 她眨了眨眼，也不追问，只是笑得更甜了。
她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可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藏在细节里，藏在沉默里，藏在一只又一只纸蝴蝶里。
傍晚放学时，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周予诗背着书包，和祝青舟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折得格外精致的纸蝴蝶，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随身带着。”
祝青舟低头看着那只掌心大的小蝴蝶，指尖微微一顿：“你折了很久？”
“课间偷偷折的！” 她笑得得意，“带着它，就相当于我天天给你加油啦！”
祝青舟轻轻接过，小心翼翼放进校服口袋里，贴身放好。“我会好好带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轻轻靠在一起。风里带着桂花香气，也带着少年少女最干净的心动。
纸蝴蝶的约定，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消遣。而是他们复读这一年，最坚定、最温柔、最秘密的信仰。
他们约定一起努力，一起上岸，一起走向盛夏。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坚信 ——只要身边是彼此，就一定能等到纸蝴蝶翩然飞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