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迫联手

又过了两日，府里多了些闲言碎语。
红玥从回廊走过时，总能瞥见几个仆妇聚在角落，眼神瞟过来，又迅速移开。
“说是表小姐，可你看那做派……”
“老是往荷塘边凑，一待就是半个时辰，怪得很。”
“昨儿李姨娘丢了对珍珠耳珰，闹了半天呢……”
红玥垂下眼睫，加快脚步。午膳时，麻烦终于找上门。
李姨娘——谢识父亲生前的一位妾室，如今管着府里些杂务——她带着两个婆子径直来到花厅。
她穿着水红褙子，眉眼精利，目光在红玥身上打了个转，便向谢识福身：“世子安好。本不该来搅扰，只是有件事，不得不禀。”
谢识放下汤匙，温声道：“姨娘请讲。”
“妾身丢了一对东珠耳珰，是侯爷当年赏的，一直收在妆匣里。”李姨娘眼圈微红，“昨儿才发现不见了，问遍房中丫鬟，都说没瞧见。偏巧……”她顿了顿，“偏巧前几日，只有表小姐来过妾身院里请安。”
厅中一静。
红玥愕然抬头：“我、我只是依礼问候，并未进姨娘内室——”
“丫鬟们都看见了，表小姐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呢。”李姨娘身后的婆子插嘴，“那妆匣就摆在窗边桌上。”
“你胡说什么！”红玥急得站起身，耳后鳞纹隐隐发烫。
她根本不曾注意什么妆匣，那日去请安，满心想的都是如何探查府中布局。
“表妹莫急。”谢识转向李姨娘，“姨娘的意思，是怀疑阿玥拿了耳珰？”
“妾身不敢。”李姨娘低头，“只是东西丢了，总得有个说法。若世子觉得不妥，不如……搜一搜厢房，也好还表小姐一个清白。”
搜房？红玥脸色一白，她房中虽无赃物，却藏着师兄给的传讯鳞片和几样妖族小物，一旦被翻出……
“荒唐。”谢识忽然咳嗽起来，一声紧似一声，苍白的面颊涌上病态的潮红。他扶住桌沿，身形摇摇欲坠。
“世子！”陆青闪身上前搀扶。
“我……我这身子……”谢识喘着气，声音虚弱断续，“父亲去后，姨娘掌家不易，我都知道……可阿玥是姑母唯一的血脉，若在府里受这等委屈，我将来……有何颜面见姑母？”
他抬眼看向李姨娘，眸中水光氤氲，悲切又无奈：“姨娘若真疑她，不如先搜我，我这家主做得无用，连累姨娘丢了心爱之物，该先谢罪才是。”
说罢，竟真要起身行礼。
“世子折煞妾身了！这、这如何使得……”
她原只想给这不知底细的“表小姐”一个下马威，哪敢真逼世子？
“耳珰的事，妾身再让丫鬟们仔细找找……许是落在哪个角落了。”她讪讪说着，匆匆带人退下。
花厅重归安静。
谢识缓缓坐直，面上潮红褪去，又恢复成寻常的苍白。他接过陆青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红玥怔怔地望着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方才那番做戏，她看得分明。这人在帮她，可为何？
“多谢……表哥。”她低声道。
“一家人，何必言谢。”谢识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表妹往后行事，还需更谨慎些。这府里，眼线多。”
当夜，子时过半，红玥悄声推开房门。
书房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了。红玥闪身入内，反手掩门，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摸索。长案上堆着书卷，她小心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一叠硬纸。
是画。
她展开最上面一幅，呼吸骤停——
墨线勾勒的轮廓已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家老小，居中男子身着侯爵冠服，眉眼与谢识有三分相似。
镇远侯全家。
红玥继续往下翻。第二幅、第三幅……全是灭门现场的绘影！
“非妖所为……”她喃喃道。
“看得很仔细。”
红玥猛地转身，背脊撞上书架。谢识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披散，在月光下像个幽魂。他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暖黄的光晕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我……”红玥脑中一片空白。
“表妹夜半来我书房，”谢识缓步走近，将灯放在案上，“是想找什么？或许……我能帮忙。”
红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五年前那个雨夜，府里一共死了三十七口。”谢识轻声说，指尖抚过画上那个侯服男子的轮廓，“父亲、母亲、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三十二个护卫仆役。除妖司次日来查，便以‘妖物作乱’草草结案。”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青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世子，除妖司的人又来了，这次是急。”他瞥了红玥一眼，压低声音，“城外十里坡，发现三具小妖尸首，精血被抽干。除妖司查到踪迹……指向咱们府上。”
谢识眉头一蹙。
“赵莽带人围了府门，说要请表小姐去问话。”
红玥浑身冰凉，抽干精血？那是邪修或禁术才会用的手段！
“你昨日可曾出府？”
“没有！”红玥急道，“我一直在房里！”
“那便好。”谢识打断她，转向陆青，“去告诉赵巡尉，表妹体弱，受不得夜审。让他先回，明日我亲自带表妹去除妖司说明。”
“可他们坚持——”
“就说，”谢识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若真是表妹所为，我谢识亲自押她伏，若不是，谁也别想在我府里，乱扣罪名。”
书房重归寂静。
“表哥为何信我？”
“我不信你，但我也不信巧合。”他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夜空，“城外小妖的死法，与五年前仆役死法很像。”
“所以，我给你三日。”谢识转身，“三日之内，你自己去查清楚城外命案的真凶。若查不出，除妖司那边，我也保不住你。”
红玥攥紧衣袖，指甲陷入掌心。
“好。”她听见自己说，“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