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道扬镳
天蒙蒙亮时，易坤是第一个醒的。
他靠在堆着行李箱的门后，只浅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一夜过去，宿舍里的空气变得浑浊，混合着三人紧张的呼吸、淡淡的汗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
他抬眼看向床的方向，杨帆蜷缩在上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凌乱的黑发，肩膀时不时微微颤动，显然一夜未眠，还沉浸在父母被困的绝望里。
靠窗的叶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没写完的笔记，却一个字也没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帘缝隙，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边的金属晾衣杆，那是他们仅有的几件武器之一。
易坤轻轻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阳台门边，透过窗帘极细的一道缝往外看。
楼下的小路已经看不到完整的活人，只有几只步履僵硬的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衣衫破损，身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动作迟缓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曾经充满烟火气的校园，此刻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丧尸的低吼在空旷的建筑间回荡。
他收回目光，心里快速盘算着。昨晚清点的物资少得可怜，四瓶矿泉水、半桶桶装水，撑死够三人喝三天；食物只有三包泡面、两袋面包、一根火腿肠和半盒巧克力，就算省吃俭用，也最多维持两天。
封闭宿舍只能暂时安全，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物资耗尽、丧尸破门，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获取外界信息，必须找到撤离路线。
易坤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信号格只剩下微弱的一格，网络早已断开，只有自带的收音机还能勉强使用。
他戴上耳机，慢慢调频，电流声滋滋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一道带着电流杂音却无比清晰的官方广播，终于穿透噪音传了出来。
“…… 全国紧急通告，全国紧急通告。不明烈性感染病毒已在全国多座城市爆发，感染者会丧失理智，攻击并啃食活人，被咬伤者极大概率短时间内变异。现军方已在各城市划定安全区，S 城安全区设于东区会展中心，配备物资、医疗与武装防御，请所有幸存者有序前往东区撤离，切勿单独前往高危区域…… 重复，S 城安全区设于东区会展中心，前往路线为校园东门直行，沿建国路向东……”
广播循环播放了两遍，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道光，照进了漆黑绝望的宿舍。
易坤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两人，声音压低却清晰：“有消息了，官方的安全区在东区会展中心，让幸存者往那边撤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水面。
叶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东区…… 安全区？有军方保护？”
“是。” 易坤点头，指尖在桌上轻轻点着，快速规划路线，“我们宿舍在西区，从东门出去一路向东，避开人流密集的教学楼和操场，应该能相对安全地抵达。现在就准备，把水和食物都装起来，武器随身带，趁白天尸群活动稍缓，立刻出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这是昨夜危机时刻就树立起的权威。
叶安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物资，把矿泉水和食物塞进双肩包里，动作麻利又谨慎。
就在一切朝着有序的方向推进时，一直沉默的杨帆，突然从上铺跳了下来。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一根被绝望点燃的紧绷琴弦，一碰就断。他没有看易坤，也没有看收拾东西的叶安，目光直直地落在宿舍门的方向，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不去东区。”
易坤的动作顿住，眉头瞬间皱起：“你说什么？”
“我不去东区。” 杨帆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眼神里是易坤从未见过的执拗，“我要去北区，去医院，救我爸妈。”
空气瞬间凝固。
叶安收拾东西的手停在半空，惊讶地看向杨帆，又看向易坤，不知所措。
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丧尸嘶吼，还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易坤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尽量放平缓，试图用理性说服他：“杨帆，我知道你担心你爸妈，我理解。但你听清楚，广播里说了，不要
去高危区域。北区是医院，人口密集，昨夜爆发最早，沦陷率至少在 97% 以上，那里现在就是尸群的巢穴，你过去，根本不是救人，是送死。”
“送死我也去！” 杨帆突然提高声音，情绪瞬间爆发，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那是我爸妈！他们被困在医院里，电话里全是嘶吼，我妈在哭，我爸话都没说完就断了！我要是现在转头去东区，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去了也救不了！” 易坤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他必须戳破这份不切实际的执念，“你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路线，北区全是丧尸，你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反而会把命搭进去。你死了，谁也救不了，反而让我们小队少一个人，生存概率更低！”
“我不管什么生存概率！” 杨帆红着眼睛嘶吼，“我只知道我爸妈在等我！易坤，你太理性了，理性到冷血！你眼里只有活下去，只有安全区，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亲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活着才有希望！” 易坤寸步不让，“活着才能想办法，活着才有机会！你现在去北区就是鲁莽，就是不负责任，不仅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对我和叶安不负责任！我们三个人一起活下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不用你们负责！” 杨帆后退一步，眼神决绝，“我自己去北区，不用你们跟着，你们去你们的东区安全区，我们各走各的。”
“你一个人根本活不到北区！” 易坤的语气里带着焦急，他不想看着同伴去送死，“昨夜的场面你也看到了，丧尸速度不快但数量极多，你没有经验，一旦被围住，没有任何退路。”
“那也是我的事。” 杨帆咬着牙，拿起自己的背包，开始胡乱往里面塞东西，一瓶水、一袋面包，还有那把小小的水果刀，“我意已决，今天必须去北区。”
两人的争执越来越激烈，理性与亲情的碰撞，像两把锋利的刀，把原本紧密的三人小队割得四分五裂。
叶安站在中间，手足无措。他性格内向，从小就习惯跟着别人的决定走，没有主见，此刻面对好友的决裂，他心里又慌又乱。
一边是冷静可靠、带着大家找到生路的易坤，一边是重情重义、陷入绝望的杨帆，他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他看着杨帆通红的眼睛，心里不忍；可一想到北区 97% 的沦陷率，想到易坤说的九死一生，又觉得杨帆的决定太疯狂。他张了张嘴，
想劝两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坤看着杨帆固执收拾东西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力。他知道，亲情从来不是理性能说服的，在生死面前，这份牵挂足以让人不顾一切。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看向叶安，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叶安，你选吧。跟我去东区，安全区有军方保护，活下去的概率最大；或者跟他去北区，九死一生。”
叶安的身体一颤，目光在易坤和杨帆之间来回移动。
易坤的眼神冷静坚定，他的每一个判断都精准理智，跟着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能稳稳地活下去。
而杨帆的背影孤独又倔强，他背着背包，肩膀微微颤抖，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要朝着最危险的地方走去。
叶安想起昨夜杨帆接到电话时崩溃的样子，想起三人平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的时光，心里一阵发酸。
可他更清楚，自己胆小、懦弱，没有独自面对丧尸的勇气，也没有杨帆那样不顾一切的执念。他想要活下去，想要跟着靠谱的人，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最终，叶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无比清晰：“我…… 我跟易坤去东区。”
这句话落下，杨帆收拾东西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叶安，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没有责怪。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太疯狂，没人愿意跟着他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