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聚
教学楼的木门被易坤轻轻推开一条缝。
叶安攥紧钢管，呼吸放得极轻，跟在易坤身后一寸寸往里挪。
楼道里静得可怕。易坤抬手示意叶安停下，自己贴着墙根，一步步向三楼摸去。
易坤每上一级台阶，心脏就沉一分。他见过杨帆熬夜打游戏的笑，见过他为考试发愁的抱怨，见过他接到父母电话时的开心，却从未想过，这个开朗重情的兄弟，会独自面对亲手了结亲人的痛苦。
“杨帆？” 易坤压低声音，在三楼楼梯口轻唤。
没有回应。
只有最尽头的教室，门关得严实，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气息。易坤比出噤声的手势，和叶安一前一后，贴着墙壁慢慢靠近。
他抬起手，按照宿舍约定的暗号，轻轻叩门：三下、停顿、两下。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门锁轻轻转动，一道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
是杨帆。
看清是他们的瞬间，杨帆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眼底的警惕崩塌成疲惫与委屈。
他飞快拉开门，把两人拽进教室，反手锁死，再用一张沉重的课桌死死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易坤的心猛地一紧。
不过几天不见，杨帆瘦得脱了形，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灰尘与血渍的脸上，校服被撕出好几道口子，裤脚沾着干涸的暗红。
最刺眼的是他左臂，一块破旧的校旗布料紧紧包扎，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发黑发硬，肿起一圈吓人的红。
“你被咬了？” 叶安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写满恐惧。
他见过太多被咬者在半小时内变异，眼前的杨帆，随时可能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
杨帆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慢慢抬起左臂，示意自己没事：“别怕，我…… 我没变。”
易坤上前一步，蹲下身，动作轻缓地解开那层染血的布。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边缘红肿，却没有出现丧尸化的青黑，没有腐烂，没有诡异的僵硬。
距离被咬至少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杨帆神志清醒，体温正常，连最明显的感染抽搐都没有。
“什么时候咬的？” 易坤声音压着震惊。病毒的致命性他亲眼见过，被咬即变异是铁律，可杨帆偏偏破了这条律。
“昨天…… 去医院的时候。” 杨帆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沾满灰尘的地板上，“我赶到北区医院，全是丧尸。我爸妈他们…… 已经不认我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剐心。
“他们朝我扑过来，我躲不开…… 我妈咬了我胳膊，我爸抓着我不放。我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我不能死，我也不能让他们再去咬别人……”
杨帆说不下去，捂着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那个平日里爱说爱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孩，此刻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
叶安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钢管 “当啷” 一声靠在墙边，上前轻轻拍着杨帆的后背，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易坤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起一角窗帘望向外面。操场上几只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 理性告诉他，北区已是死地，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可作为兄弟，他没法在杨帆最崩溃的时候，开口说一句 “快走”。
亲情不是公式，生死面前，理性一文不值。
过了很久，杨帆才慢慢止住哭声。他抹掉脸上的泪与灰，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是我任性。我不该非要来北区，害得你们绕路，还差点……”
“别废话。” 易坤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少了几分强硬，多了几分温度，“我们是兄弟，从来没有谁连累谁。之前分道，是我太理性，没顾上你的感受。”
叶安也连忙点头：“对，杨帆，我们说好一起活下来的。现在你没事，我们也找到了你，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杨帆看着眼前两人，心口一暖，绝望的黑暗里终于照进一点光。他试着动了动左臂，虽然疼，却力气还在，也没有任何变异的征兆。这件事太过诡异，他自己也想不通，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安全区呢？你们没去成东区？” 杨帆抬头问。
提到东区，易坤脸色沉了下来：“东区会展中心沦陷了，被尸潮攻破，浓烟冲天。”
叶安接过话，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我们走到一半就被尸潮追，躲进下水道逃了出来，原定路线全废了，只能往北绕山出城。”
杨帆瞳孔一缩。连官方安全区都守不住，说明整个 S 城已经彻底沦陷。他们三个学生，没有补给、没有支援，只能在丧尸堆里找活路。
“这里不能久留。” 易坤迅速做出判断，“刚才引开的丧尸随时会回来，教学楼目标太大，容易被包围。我们从后山走，山区丧尸少，容易隐蔽，还能绕开北区主路的尸潮。”
杨帆和叶安没有半点犹豫，同时点头。经历过生死分离，他们对易坤的决断早已无条件信任。
三人快速整理物资：杨帆把仅剩的半瓶水、两块压缩饼干掏出来，叶安把背包里的巧克力掰成三份，易坤检查了武器 —— 金属晾衣杆、短刀、一把水果刀，简陋却足够保命。
杨帆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教室。这里藏着他末日里最痛的记忆，也藏着兄弟重逢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不再回头。
易坤轻轻移开顶门的课桌，拉开一条门缝，朝外观察。楼道里暂时安全，只有楼下传来零星的嘶吼。
“走。”
他率先冲出去，叶安扶着杨帆紧跟其后。三人脚步轻快，沿着楼梯快速下撤，眼看就要冲出教学楼大门。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爆发出密集的嘶吼声。
易坤猛地停步，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剧变。
黑压压的尸潮如同潮水，从街口涌来，数量多得一眼望不到头。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吸引，疯狂朝着北区小学冲来，浑浊的嗬嗬声震得耳膜发疼。
“被包围了！” 杨帆低喝一声，左臂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
“后门！上山！” 易坤当机立断，拉着两人转身，朝着校园后山的方向狂奔。
铁门被易坤一脚踹开，三人冲出门外，一头扎进茂密的树林。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杨帆回头瞥了一眼，尸群已经冲进后门，离他们只有几十米。
叶安跑得脸色发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从来没有这么拼命过，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也顾不上擦。
易坤一边跑一边回头掩护，手里的短刀紧握，随时准备迎战。
三人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树木越来越密，坡度越来越陡，渐渐把尸群甩在了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丧尸的嘶吼，三人才终于停下，弯着腰，扶着树干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