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新的租客
一个月后。
戚婳坐在报社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写稿。春风公寓的系列报道发出去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很多人打电话来问那栋楼的事，也有人提供线索说自家亲戚也在那里失踪过。
警方重新调查了那些旧案，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至少给家属一个交代——那些人，确实是在那里失踪的。
戚婳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她每天上班前都会看一眼，跟他说声早安。
手机响了，是顾怀安的微信：“晚上有空吗？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民俗传说，想跟你聊聊。”
戚婳笑了，回他：“有。老地方？”
“老地方。”
老地方是那家面馆。这一个月，他们几乎每周都去，边吃面边聊天，从民俗传说聊到生活琐事，从历史聊到现在。
顾怀安会跟她讲他查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她会跟他讲她跑过的那些新闻。
有时候聊到面馆打烊，老板赶他们走。
下午六点，戚婳准时下班，坐公交去老城区。
路过春风公寓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了车。
她想看看那栋楼。
春风公寓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爬墙虎更绿了。门口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有人正在往楼上搬东西。
戚婳走进去，门厅还是那个门厅，但日光灯换了新的，亮堂堂的。管理室开着门，里面坐着一个小伙子，不是阿城。
“你好，请问阿城呢？”戚婳问。
小伙子抬起头：“阿城？哦，你说原来那个管理员。他上个月辞职了，说要去外地。我是新来的。”
戚婳点点头，上楼。
走廊里干净了很多，墙上的剥落也修补过了。她走到304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扇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新租客已经住进去了。
她转身下楼，在二楼遇到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戴着眼镜，抱着一个纸箱子。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戚婳问。
女孩点点头：“对，刚搬进来，住202。”
戚婳心里一动。202，那是陈老师的房间。
“那房间挺好的。”她说，“朝南，采光好。”
女孩笑了：“是挺好的。就是晚上有点奇怪，总能听到一点声音，像水管老化那种。不过老房子都这样吧。”
戚婳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孩抱着箱子上楼了。戚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陈老师的话：“你听得到，说明你被选中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也许那只是水管老化。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这个女孩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戚婳走出公寓，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响。她站在路边等公交，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六层，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影在窗边走动，有电视的声音传出来，有孩子的笑声。
就是普通的居民楼，普通的夜晚，普通的生活。
戚婳笑了笑，转身上了公交。
面馆里，顾怀安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放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来了？”他抬起头，“今天怎么晚了？”
“路过春风公寓，进去看了一眼。”戚婳坐下，拿起筷子。
顾怀安看着她：“怎么样？”
“挺好。”戚婳说，“新租客搬进来了，挺热闹的。”
顾怀安点点头，低头吃面。
两人吃了一会儿，顾怀安突然说：“我今天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
“关于那个‘耳语者’教派的。我找到一份当年的内部文献，上面说，那个教主在建楼的时候，不止用了建筑结构封印亡魂，还用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顾怀安看着她：“血脉。他自己的血脉。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封印在了第七扇门里。所以那个怨灵——他儿子——才那么难超度。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怨灵，是教主的血脉延伸。”
戚婳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个教主的魂魄，可能也还在那里。”顾怀安说，“文献上说，他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我还会回来的。我的血脉会替我回来。’”
戚婳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民国青年的怨灵，想起他说的话：“我要报仇。”她想起他附身时的疯狂，想起他不肯离去的执念。
如果那真的是教主的血脉——
“你在想什么？”顾怀安问。
戚婳摇摇头：“没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顾怀安看着她，没说话。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街上的行人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吧。”顾怀安说。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那我陪你等车。”
两人站在公交站牌下，谁都没说话。
车来了，戚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怀安在窗外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戚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最后的样子，苏婆婆的猫，周婷的眼泪，顾怀安挡在她面前的身影。
还有那个民国青年的眼睛，充满恨意和不甘。
“我还会回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车经过春风公寓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栋楼。
六层，灯火通明。
但在三楼的一个窗户里，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
就像她刚搬来时看到的那样。
戚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坐直身子，想看清那个人是谁。
但车开过去了，那栋楼消失在夜色里。
戚婳坐在座位上，手心出了汗。
也许是新租客。也许只是有人在窗边站着。也许什么都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回到住处，戚婳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来自陌生号码：
“你听到了吗？”
戚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很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侧耳倾听——
很轻，很远，像从墙壁里传来，又像从记忆深处浮起。
有人在说话。
在叫她的名字。
“戚婳……戚婳……你听到了吗……”
戚婳坐起来，打开灯。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那面墙，心跳如鼓。
窗外，春风公寓的方向，三楼那个窗户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