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苏婆婆的警告
第二天一早，戚婳去敲苏婆婆的门。
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她。
“进来吧。”苏婆婆说。
戚婳走进103室。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红色的小灯亮着，照出满墙的符咒——黄纸朱砂，密密麻麻，贴满了每一寸墙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过的香灰混着猫毛。
十三只黑猫蹲在各个角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戚婳。
只有尾巴偶尔甩动一下。
苏婆婆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怀里抱着昨晚那只受伤的黑猫。猫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蜷缩在她怀里。
“坐吧。”苏婆婆指指旁边的小板凳。
戚婳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
除了满墙的符咒，房间里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铜镜、桃木剑、八卦盘、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婆婆，昨晚的事——”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苏婆婆打断她，“但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
“可我已经陷进去了。”戚婳说，“我听到了那些声音，看到了那些东西。陈老师走了。婆婆，你到底知道什么？求求你告诉我。”
苏婆婆沉默了很久，抚摸着怀里的猫。
“你知道我为什么养这些猫吗？”
戚婳摇头。
“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苏婆婆说，“也能挡住那些东西靠近活人。我养了六十年猫，它们救了我无数次。”
她掀起袖子，露出满是抓痕的手臂。
“但这些抓痕，不是猫抓的。是那些东西抓的。它们想进来，想占据我的身体。每次它们靠近，我的猫就挡在我前面。有时候猫赢了，有时候它们赢了。”
她指了指怀里受伤的黑猫：“昨晚它们又来了。这次来了很多，我的猫挡不住。”
戚婳问：“那些东西是什么？”
苏婆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你父亲来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戚婳的心跳漏了一拍：“婆婆，你见过我父亲？”
“他三年前来过。”苏婆婆说，“住在304，就是你现在的房间。他住了半个月，每天晚上都去地下室，试图打开那扇门。我警告过他，让他走，他不听。他说他必须进去，因为有人在里面等他。”
“谁在里面等他？”
“你曾祖父。”苏婆婆说。
戚婳愣住了。
“你曾祖父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师，这栋楼就是他设计的。”苏婆婆说，“但你知道这栋楼是干什么用的吗？”
戚婳摇头。
苏婆婆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递给戚婳。
“这是你曾祖父留下的。他死之前，托人带给我的。你自己看吧。”
戚婳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那是用钢笔写的日记，字迹工整，但纸张已经发脆发黄。日期是1936年3月。
“今日开工，建造此楼。东家要求甚奇，地下室须有七扇门，门楣上须刻特定文字。问其用途，笑而不答。吾心中不安，但工钱已付，不得不为。”
往后翻：
“1936年5月。七门已成，东家验收满意。当晚，地下室中，七门紧闭，东家率数十信徒，念诵诡异经文。吾忽闻墙壁中有声音传出，如万人低语，毛骨悚然。东家笑曰：此乃亡魂之音，能闻此音者，乃有缘人。吾大骇，欲逃，却被信徒围住。东家曰：汝既参与建造，便是我教中人，不可离去。”
戚婳的手在发抖，继续往下翻：
“1936年8月。吾已困在此地三月，每日被迫参加仪式。信徒日增，失踪者日众。吾渐渐明白，东家在建此楼时，已在结构中加入秘术，让此楼成为生死两界的通道。第七扇门后，便是亡魂所居之地。活人若入此门，便再也无法回来。”
“1936年11月。东家欲举行大祭，将所有信徒献祭给亡魂。吾知此乃最后机会，趁夜潜入地下室，用祖传符咒封印了第七扇门。东家发现后大怒，将吾关押。幸有信徒暗中相助，吾得以逃脱。但封印需要血脉守护，每五十年，我戚家后人必须来加固封印，否则亡魂会破门而出。吾将此秘密记下，托人带给可靠之人。若吾之后代有人读到此处，请原谅吾带给你的一切。你不是诅咒的承受者，你是终结者。”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第七扇门后，是吾的归处。吾在里面，等一个能终结一切的人。”
戚婳合上笔记本，久久说不出话。
苏婆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悲悯：“现在你明白了？你曾祖父为了阻止那个邪教，用自己的血脉封印了那扇门。但封印需要戚家后人每五十年加固一次。你父亲三年前来，就是要加固封印。但他没有加固，他选择了进去。”
“他为什么进去？”
“因为他在加固封印的时候，听到了你曾祖父的声音。”苏婆婆说，“你曾祖父在门后等了八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你父亲以为自己是那个人，所以他进去了。但他失败了，困在了里面。”
戚婳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年来，她一直在找父亲。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父亲困在一扇门后面，困在一个活人不能进入的地方。
“婆婆，我要进去。”她说。
苏婆婆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进去，也会和你父亲一样。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但我父亲在里面。”戚婳站起来，“还有陈老师，还有那些失踪的人。如果我能把他们带出来——”
“你带不出来的。”苏婆婆打断她，“进了那扇门的人，就不再是活人了。你以为你父亲还是你父亲吗？他在里面待了三年，早就被那些东西同化了。你见到的，不过是一个影子。”
戚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苏婆婆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她不能不去。
“婆婆，求你告诉我，怎么进去。”
苏婆婆沉默了很久，抚摸着怀里的猫。
“今晚午夜，鬼门开的时候。”她说，“地下室那面墙会消失，第七扇门会出现。你要进去，就要做好准备——你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我知道。”
“而且你要付出代价。”苏婆婆看着她，“要用活人的寿命去换。你曾祖父进去前，献祭了二十年。你父亲进去前，献祭了十年。你如果要进去，也要献祭。”
“多少年？”
苏婆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戚婳的手机响了，是顾怀安的微信：“戚婳，你在哪？我有发现，很重要。”
她擦了擦眼泪，对苏婆婆说：“婆婆，我今晚来。请你帮我。”
苏婆婆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去吧。但要记住，午夜之前，你必须决定要不要进去。一旦进了那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戚婳走出103，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灰扑扑的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父亲，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