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门后的世界
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不是房间，不是走廊，而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灰色世界。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分不清上下左右，看不到尽头。
只有远处漂浮着点点绿光，像萤火虫，又像鬼火。
戚婳跨过门槛，踏进了这个世界。
脚下是软的，像踩在泥沼上，但低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顾怀安和周婷跟在她身后，三人的红绳发出微弱的红光。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我们怎么回去？”周婷问。
戚婳看着那扇门——它还在，但正在慢慢变淡，像要消失的样子。
她快步走回去，伸手去推，手却穿过了门，像穿过一层雾气。
“门在消失。”顾怀安说，“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出口。”
戚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那些绿光在远处飘荡，有些近，有些远。她朝最近的一团绿光走去，走了几步，发现那不是光，而是一个人——半透明的人，飘浮在半空，紧闭着眼睛。
“陈老师？”戚婳叫了一声。
那人睁开眼睛，看着她。是陈老师，但又不完全是。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戚婳……”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
“陈老师，我来带你们出去。”
陈老师摇摇头：“出不去了。进来了，就出不去了。我们都试过，出不去。”
他指了指远处。
戚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灰蒙蒙的雾气中，有无数人影在飘荡。
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走来走去。男女老少，密密麻麻，像一座死人的城市。
“这些都是……”戚婳的声音有些发抖。
“都是被召唤来的。”陈老师说，“有信徒，有无辜的人，有后来住进公寓的人。几十年了，越来越多。”
“我父亲呢？我父亲在哪里？”
陈老师看着她：“你父亲……在最里面。他在等一个人。”
他指了指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团更亮的绿光。
戚婳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好像没有意义。
身边飘过无数人影，有些睁开眼睛看她，有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看到了周婷的丈夫——那个在婚纱照里笑着的男人，现在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里，像一尊雕塑。
“周建！”周婷冲过去，想抱住他，却扑了个空。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周建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波动。
“小婷……”他说，“你怎么来了……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带你回去！”周婷哭着说，“我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周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来不及了。”他说，“我已经不是活人了。孩子……好好养大孩子……忘了我……”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周婷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戚婳把她扶起来：“周婷，我们还要往前走。我父亲在前面。”
她们继续走。
走了很久，那团绿光越来越近了。
戚婳看清了，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扇门——一扇光做的门，竖在灰色的空间里。
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戚婳停下脚步。
那人的背影，她太熟悉了。那个她找了三年的人。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发抖。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父亲。是她的父亲，戚正明。
还是三年前的样子，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色夹克，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婳婳。”他说，“你来了。”
戚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跑过去抱住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别过来。”他说，“我不是活人，你碰不到我。”
戚婳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泪流满面。
“爸，三年了，我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父亲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长大，等你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父亲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准备好终结这一切。”他说，“婳婳，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戚婳摇头。
“这里是夹缝。”父亲说，“活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之间的夹缝。八十年前，你曾祖父用血脉封印了这里，把那些亡魂困在夹缝里，不让它们去活人的世界。但封印需要每五十年加固一次。我是来加固封印的，但我没有做。”
“为什么？”
父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因为我见到了你曾祖父。他告诉我，加固封印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些亡魂还是会在这里受苦，还是会想尽办法冲破封印。唯一的办法，是超度它们，让它们真正离开。”
他指了指身后的光门。
“那扇门后面，就是超度的入口。只要有人用血脉之力引导，念诵超度咒语，所有亡魂都能穿过那扇门，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为什么不超度？”
“因为需要代价。”父亲看着她，“需要活人的寿命献祭。献祭的时间越长，超度的亡魂越多。你曾祖父献祭了二十年，超度了一百多个亡魂。我献祭了十年，但失败了——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些怨念太重的亡魂不肯走。”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是戚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你的血脉之力比你曾祖父和我都强。如果你愿意献祭，可以超度所有亡魂。”
“我愿意。”戚婳毫不犹豫地说。
父亲看着她，眼眶红了。
“婳婳，你要想清楚。献祭不是闹着玩的。你会损失十年寿命，可能会老十岁，可能会生病，可能会——总之，你要想清楚。”
戚婳笑了：“爸，你为了它们留在这里三年，我用十年换它们解脱，值。”
父亲也笑了，眼泪流下来。
“好。我的女儿，长大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光门：“超度仪式需要你的血。滴一滴血在门上，然后念诵咒语。咒语我会教你。”
戚婳走到光门前，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门上。
血渗进门里，光门变得更亮了。
父亲开始念诵咒语。那是古老的语言，戚婳听不懂，但她跟着父亲，一字一句地念。
念着念着，周围传来无数声音——那些亡魂在回应。
他们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飘向光门。一个接一个，穿过光门，消失不见。
戚婳感觉身体在变轻，又好像在变重。每一次有亡魂穿过光门，她就感觉被抽走一部分能量。
腿开始发软，眼前开始发黑，但她咬着牙，继续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亡魂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脸色惨白，眼睛血红。他站在光门前，不肯进去。
“我不想走。”他说，“我要留下来。我要报仇。”
“你是谁？”戚婳问。
“我是教主的儿子。”他说，“我父亲用我的命献祭，把我困在这里八十年。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也尝尝被困的滋味。”
他盯着戚婳，眼神越来越疯狂。
“你是戚家的后代，是你曾祖父封印了我。你替他偿命。”
话音刚落，他化作一道黑光，朝戚婳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