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他说他有在意的人
我这几天总下意识想起上回在石阶上,刘沐玄沉默低落的模样,心里轻轻发沉。下课之后,我没多停留,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和室友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照旧往鸡鸣寺走。
我没有绕去前殿看那棵他提过的银杏树,径直往后院熟悉的石阶走。
暮色还未完全降临,庭院里的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远远就看见他,浅白短袖,相机斜挎,安安静静坐在老位置,没有举相机对焦,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望着庭院深处出神,背影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是我,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些,轻轻抬了抬嘴角,那抹笑意很浅,却足够让我放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忐忑。
“来了。”他往旁边让了让,等我坐下才跟着落座。
“嗯,”我在他身旁坐下,石凳还带着午后阳光残留的暖意,“你今天来得挺早。”
“刚忙完就过来了,”他声音轻缓,带着一点放松后的沙哑,“城里太吵,待着心烦,到这儿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们安静坐着,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檐角的风轻轻晃过,带着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周围游客的说话声细碎又遥远,不吵不闹,反倒让这片小角落显得格外踏实。
这种无需言语的共处,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默契,早已变成一种不用刻意维持的舒服。
坐了片刻,我慢慢开口:“这两天,还好吗?”
刘沐玄顿了顿,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香炉上,神情平静。
“还好,就是家里还是老样子,念叨得多。”他没有细说那些催促与压力,只是简单带过,“我没硬顶,也没应下,先缓着。”
“慢慢来吧,”我轻声应道,“很多事急也没用,不用逼自己立刻解决。”
他侧过头,语气很认真,没有以往的低落,反倒多了几分坚定:“我只是不想被安排,不想因为年纪到了就将就。我想等一个相处起来舒服、自己心甘情愿靠近的人,而不是完成家里交代的任务。”
我心里轻轻一动,他看着温和内敛,对感情却格外清醒笃定,不敷衍、不妥协、不委屈自己。
这种态度,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这样没错,”我望着庭院里渐斜的阳光,语气平稳,“感情本来就不该赶时间,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我,没说话,可周身那点紧绷感又松了一截,像是被人轻轻理解了,不必再多做解释。
“上回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他声音放得更柔,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红,“我试着跟我妈提了一句,说我有在意的人了,不是不谈恋爱,只是想按自己的节奏来。”
我指尖微微一顿,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沉下一点点。
有在意的人了。
这几个字很轻,却让空气里的安稳多了一丝微妙的涩。
不是难过,就是一种很淡、很清晰的失落。
我悄悄低下头,看着石面浅浅的纹路,没敢抬眼。
我并没有往深处多想,只是忽然意识到,他本就是温柔周到的人,我只是恰好被他这样对待。是我习惯了这份安稳,多了几分期待,才会在听见那句话时,心里轻轻空了一小块。
我们本就是寺里偶然相逢的人,没有约定,没有承诺。他有在意的人再正常不过,我本不该失落,可情绪轻轻浅浅,还是真实地冒了出来。
“我妈愣了很久,一直追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认识多久了,我只说还在相处,等稳定了再说。”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却也松了口气。
“这样至少能清静一阵。”我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常自然,喉咙却微微发紧。
“暂时是不催相亲了,”他点点头,“但他们性子急,以后肯定还要问。”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话。心里那点轻微的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我们本就互相陪伴的陌生人,他有自己的牵挂,再正常不过。
我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安静里,风掠过檐角,风铃轻响,周遭的一切都慢得让人安心。
“你呢?”他适时转开话题,语气自然,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细微变化,“这几天心情平稳些了吗?”
我回过神,慢慢开口,把那些翻涌的小情绪压下去:“好多了,以前总揪着过去不放,觉得两年的时间与心意扔了可惜,现在觉得,不合适就放开,对谁都好。”
“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他语气很轻,带着真诚的安慰,“不用强迫自己忘记,也不用假装无所谓,慢慢来就好。”
“我以前挺怕一个人,”我望着慢慢沉下来的天色,声音很淡,“怕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校园,一个人来寺庙。现在倒觉得,一个人也挺自在的。”
“有人陪着,会更安心一点。”他接得很自然,像是随口说出的心里话。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安静温和,我也自然地笑了笑,没有多想,只当是朋友间的寻常感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把石阶、飞檐、树影都染成暖金色,游客陆续离开,庭院渐渐空静。
鸟鸣声淡了,风铃偶尔轻响,整个古寺都慢了下来。
我没有起身,他也没有,谁都没提离开,就这么坐着,把暮色一点点坐深。
“平时这个点,你该回学校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是随口一提。
“嗯,今天不想走。”我如实回答,心里确实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段安静的陪伴。
“我陪你。”他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你想待到什么时候,我就陪你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轻轻暖了一下,没有过多揣测,只当是彼此间的默契陪伴。
风渐渐凉了些,吹在胳膊上带起一丝轻颤。他很自然地往我这边挪了一小段,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动作轻得不易察觉,却足够细心。
“其实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乱。”他慢慢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可每次看到你,坐在这儿,就觉得踏实多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怕我的烦心事影响你,怕太靠近会让你不自在,怕我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给你带来负担,”他语气坦诚,没有半点掩饰。
我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松自然:“我没有觉得被打扰,能坐一会儿,说说话,就很好。在这儿我也很安心。”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松快与释然,像是心里的石头被轻轻放了下来。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知道再不走寺庙就要关门了,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他立刻起身,背起相机,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迟疑。
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外走,步调一致,却保持着舒服的距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轻叠,又缓缓分开。
到公交站时,末班车刚好缓缓驶来,车灯在夜色里划出柔和的光。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就送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
“路上小心,到学校······”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我们没有联系方式,语气轻轻一顿,带着一点无措,“注意安全。”
“好。”我点点头,冲他笑了笑,转身上车。
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望向街景,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车厢里安静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