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的镜头，藏着古寺光影

我在宿舍坐得浑身发闷，课本摊开半天没翻一页，耳机里的歌循环到厌烦，脑子里乱糟糟的。没多想，抓起包就往鸡鸣寺走，没有目的，没有约定，就是想逃开喧闹，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一路晃到寺里，香火味一飘过来，心情就松快了不少。我熟门熟路绕到后院那片石阶，这里人少安静，是我每次来的固定位置。
刚走到常坐的那片石阶，我还没弯腰，旁边就传来一声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可以啊夏忱，咱俩这碰面频率，快比上课还准时了。”
我抬眼一看，刘沐玄坐在那儿，腿上放着相机，衣着清爽，整个人松快得很，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沉闷的样子。
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下：“我就是待着无聊，出来散心。”
“那可太巧了，我刚拍完一圈正歇着呢。”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一大块位置，“快坐，今天太阳好，凳子晒得暖和。”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总往这同一个地方钻。”
我愣了一下，轻轻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宿舍待着心烦，出来透口气。”
“巧了，我刚拍了一圈，正想找地方歇脚。”他往旁边轻轻挪了一点，给我留出舒服的位置，语气自然松弛，“今天太阳好，这儿晒着最舒服。”
石凳被晒得暖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与香火淡淡的味道。
上一回聊开之后，再见面少了生分，不用客套，也不用刻意找话，气氛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他指尖在相机上点了点，没太刻意，就把屏幕轻轻朝我这边转了点：“刚拍的一堆，没修没选，你随便看看就行。”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全是寺里不起眼的小角落——被阳光照亮的飞檐、窗格间漏下来的碎光、轻轻晃悠的新叶、还有慢悠悠往上飘的香火。画面干净柔和，看着就叫人心里发稳。
“真的很好看。”我真心实意地说，“我来这么多次，都没发现这些地方这么温柔。”
“那是你光顾着放空，没抬头看。”他语气轻缓，带一点浅浅的笑意，刚好让人觉得舒服，“不是我拍得好，是这儿的光脾气好，怎么拍都不丑。”
“我以前就觉得这儿安静，能缓心情。”我望着庭院里的光影，“从来没细看过光和风是什么样子。”
“那以后我帮你留意着。”他顺口接了一句，自然不刻意，“我反正要拍，看到好看的，多按一下快门的事。”
我心里轻轻一动，没好意思多接话，继续看着照片。他在旁边慢慢翻，偶尔随口说两句，像分享自己的小收藏。
“这张早上拍的，雾还没散，有点柔。”
“这张光太硬，算翻车了。”
“这张我自己还挺喜欢，香火飘得刚好。”
我听得认真，时不时轻轻点头，像是跟着他重新逛了一遍我熟悉的鸡鸣寺。
“你拍这个很久了吧？”我轻声问。
“从上大学就开始了。”他笑了一下，语气平和轻松，“一开始纯瞎拍，后来慢慢喜欢上，走到哪儿都背着。有些东西一转眼就没了，拍下来，还能留一会儿。”
“能有一件这么喜欢的事，挺好的。”我轻轻说，“我就不行，没什么能坚持的爱好，大部分时间就是发呆、看书。”
“发呆怎么不算爱好。”他侧过头看我，语气认真却不沉闷，“不是所有人都要往外跑，安安静静待着，也是一种本事。我就挺佩服你这样的，坐得住。”
我微微一怔，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太安静了，有点不合群。”
“合群多累啊。”他语气直白又温和，“我也烦人多的地方，吵得头疼，还要说一堆场面话。在这儿安安静静待着，比什么都强。你这样挺好，不用硬逼自己热闹。”
风轻轻吹过，檐角的风铃叮地轻响一声。我们没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倒像共享一段小小的安心时刻。
我指着那张青烟的照片：“我最喜欢这张，看着特别踏实。”
“眼光不错。”他唇角放松地弯了弯，“这张是随手抓的，没等没摆，刚好就撞上了。下次再碰到这种氛围，我帮你多留几张。”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他轻轻摆手，语气自然，“我本来就要拍，顺手的事，你别跟我客气。”
我们又慢慢聊了起来，话题很散，不深不重。
说寺里今天游客比昨天少，说门口小店的水味道还行，说平时怎么躲清净、怎么让自己慢下来。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刚好，偶尔带一点淡淡的笑意，气氛轻松又舒服，不会太闹，也不会沉闷。
他会跟我讲拍照时遇到的小事，比如有时候为了等一束光，要站十几分钟；有时候随手一拍，反而比刻意拍的更好看。
我也会跟他说学校里的琐事，课多的时候累，闲下来又不知道做什么，喜欢待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听得很认真，不打断，不敷衍，偶尔轻轻应一声，就让人觉得很被在意。
我们不打听过去的感情，不聊沉重的压力，不说让人有负担的话题，只聊眼前的风、阳光、照片和小事，简单又轻松。
坐了好一会儿，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动作轻缓，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我得先走了。”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点歉意，“之前约了人，差点忘了时间。”
我抬起头，有点意外，却也自然地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他慢慢站起身，把相机稳稳挎回肩上，动作依旧温和利落。
“你慢慢坐。”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点自然的关心，“太阳好，多歇一会儿再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我轻轻应了一声。
他朝我微微颔首，没再多留，转身沿着石板路缓步离开。背影清瘦，背着相机，步子稳而轻，慢慢消失在转角的树荫里。
我依旧坐在石阶上，阳光还暖，风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