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起逛寺庙拍照

我又去鸡鸣寺寻找安静，绕到后院石阶边，刚要弯腰坐下，才发现刘沐玄已经坐在那里。他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相机安静放在身侧，并没有摆弄，只是望着庭院里飘着的青烟发呆，整个人比初见时放松很多。
我在他旁边坐下，石凳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乎乎的，贴着小腿很舒服。风从寺外轻轻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香火味和树叶的湿气，周围游人往来，说话声都压得很低，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路上，一点也不吵闹。
他先回过神，语气很平常，好像还有一点庆幸：“你来了，好久没看见你了。”
“嗯，做的时间比较忙，刚好今天下午没课，在宿舍待着发闷，就过来了。”我把包放在石阶内侧，避免被路过的人碰到。
他轻轻吁了口气，带着一点日常的无奈，跟我说了他最近的情况。
“这几天家里还是老样子，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内容都差不多，让我去见面，让我少拍点照片，找个稳定的工作。”
“我现在都不太想回了，回多了就争执，争执完家里气氛特别僵，我自己也难受。还不如来这儿待着，清净。”
我轻轻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一直被这么催，换谁都受不了。”
“在家的时候我都有点怕手机响。”他微微侧过头，语气松快了一点，更像随口吐槽，“一听到提示音就下意识紧张，十有八九又是那些事。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多说话，生怕话题突然绕到我身上，一顿饭吃得特别不自在。”
“只有到这儿，能彻底松下来。没人盯着我，没人催我做选择，我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发呆也行，看风景也行，不用应付任何人。”
我安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没有打断，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自然地问，“你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还好吗？”
“就那样。”我说得很实在，“课照常上，饭照常吃，和室友也正常说笑，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只要一静下来就容易走神，在图书馆坐一下午，书摊在那儿，一页都翻不进去。脑子里乱乱的，又说不清楚到底在想什么。只有来这儿走一走、坐一坐，才会踏实一点。”
他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说那些让我看开点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很轻，却让人觉得被听懂了。
风穿过树枝，光斑在石阶上一晃一晃的，落在我们的衣角和手背上。
他忽然直起身，伸手拿起身侧的相机，指尖在按键上轻轻拨了两下，翻出几张照片递到我这边。
“那天雨停之后拍的，你要不要看一下？”
我微微凑近，屏幕上是雨后的檐角、沾着水珠的树叶、还有一缕轻烟在风里散开的画面，色调柔和，看着就很舒服。
“拍得好好看，比我眼睛看到的还要温柔。”
他被我夸得轻轻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不少，“就是随手拍的，雨后光线软，怎么拍都不会差。”
他指尖又划了一下，翻出另一张银杏叶的特写，“我平时没事就到处晃，看到顺眼的就拍一张，也算打发时间。”
我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心里那点闷意也淡了些，“我每次来都只敢在这附近待着，很少往别的地方走，原来还有这么多好看的角落。”
他合上屏幕，把相机往肩上一挎，动作自然又随意，“反正现在也没事，我可以带你转一圈，这寺里好几处光影都很好，现在这个时间拍刚好。”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心里莫名松快，“好啊，正好我也没怎么逛过。”
他站起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廊柱，等我起身站稳，才慢步往侧边的小径走。步子放得很缓，配合我的速度，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
我们沿着青石小路往前走，他时不时停下来，指给我看檐角的纹路、树影落在墙上的形状，还有香炉侧面被香火熏出的淡淡痕迹。
“你看这里，阳光斜过来的时候，瓦当的影子会落在墙上，一排特别整齐。”他语气很轻，像在分享一件很小的快乐，“我每次来都会在这儿拍一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阳光确实把屋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静又好看，“原来拍照要注意这些，我平时都没留意。”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看着舒服就拍，我也不是什么专业大师，就是自己开心。”
我们走到侧院的一棵大树下，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地上落了几片碎叶。
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调整了一下相机角度，对着树干和光影按了快门，“这里风大，叶子动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感觉。”
我站在一旁，没有靠近打扰，就安安静静看着。
他拍照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放松，没有了平时被家里催促的紧绷，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
等他直起身，我随口问了一句：“你拍了这么多，会洗出来吗？”
“偶尔会。”他把相机挂回胸前，“有些看着喜欢的，就洗出来放着，心情不好的时候翻一翻，能平静一点。”
我们慢慢往前走，路过一扇半开的木窗，窗沿爬着细细的藤蔓。他又停下，示意我看过去“你看这个窗户，配上藤蔓，很有旧时候的感觉。”
“确实。”我点头，“我以前都没发现，这么普通的地方也能这么好看。”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举着相机，慢悠悠地拍几张，再放下，走一段，再拍几张。我就跟在他身侧，偶尔指一个我觉得好看的角落，他也会认真拍下来，像是尊重我的眼光。
一路上我们很少再提家里的烦心事、学校的情绪，大多时候都在说眼前的风景、光影、树叶、瓦当、窗棂。
语气轻松，像真正出来散心的人，而不是两个躲起来疗伤的人。
走了大半圈，我们又绕回了后院那片石阶旁。
他停下脚步，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放松，“逛一圈是不是比干坐着舒服点？”
“嗯。”我真心点头，“注意力被分散了，心里没那么乱了。”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很自然，“我每次心烦，就这样到处晃，晃着晃着就忘了烦什么了。”
我们重新在石阶上坐下，这一次气氛比刚才更轻松，没有心事压着的沉闷，多了一点一起逛过、一起看过风景的熟络。
他随手把相机放在一旁，不再摆弄，彻底放松下来，“平时一个人逛久了也会闷，有人一起走一走，反而更自在。”
“我也是。”我应声，“一直一个人待着，容易钻牛角尖，出来走一走，看看这些东西，会好很多。”
风又吹过来，带着淡淡的香火味，檐角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很短，很轻。
他看了一眼天色，慢慢站起身，动作温和利落，“我等会儿还要去市区拿点东西，得先走了，你再坐一会儿也早点回去，傍晚风凉，别待太久。”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他朝我轻轻摆了下手，没再多说，转身沿着石板路缓步离开。
步子很轻，背影慢慢消失在转角的树荫里。
我依旧坐在石阶上，没有立刻起身。风轻轻吹着，阳光落在手背上温温的，刚才一路看到的风景、树叶、光影，还清晰地留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