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入梦
作者:载酒扶光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53173 字

第十章:羞辱

更新时间:2026-05-08 09:02:49 | 字数:2785 字

华胥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宋暖的闹钟还没响。

她躺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穿衣服。今天她打算去一趟省城。

周承业被送校医院的消息昨天已经在学校传开了。但他还没有休学,他的家人也没有来办手续。华胥不想等了。她要去见他的母亲,当面把话说清楚,为了让自己没有任何“如果当时我去找过她呢”这样的后悔。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没有去食堂。她从宿舍楼侧门出去,走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小路出校门。校门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老板在往锅里倒油。华胥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省城离学校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华胥用现金买了票。她今天没有背平时那个书包,换了一个帆布袋子,里面装着她打印好的那些证据,照片、纸条、聊天记录截图。她也没有穿平时常穿的那件外套。她是在昨天下午去学校北门外的一家服装店买的,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尺码刚好,款式跟她平时穿的不一样。

地铁上人不多。华胥坐在车厢尽头,把豆浆喝完,把杯子捏扁塞进袋子里。她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闪过的灯带,脑子里在回想之前搜索到的信息:周承业的家在省城东边的一个别墅区,他母亲王淑芬每周三下午会去一家美容院,但今天不是周三。她查到的地址是公司注册地址,不是家庭住址。但她找到了一个论坛旧帖,上面有人说周家的别墅在“东湖山庄”。她在地图上搜了,坐地铁到东湖站,再转公交坐五站。

到东湖站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华胥出了站,等了一会儿,上了公交。车上只有三个老人和一个带小孩的女人。华胥坐在最后一排,把帆布袋子放在膝盖上。

公交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路边开始出现围墙和铁栅栏。围墙里面是大片的绿化和低矮的建筑。华胥在“东湖山庄”站下了车,马路对面是一个门岗,铁门关着,旁边有一个保安亭。

她走过去,保安从亭子里探出头来。华胥说:“我找周承业的母亲,王淑芬。”保安看了她一眼,问她是干什么的。华胥说:“我是他同学,有事找阿姨。”保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跟她说:“等一下,有人来接你。”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白色的高尔夫球车从里面开出来,开车的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让华胥上车,载着她往里开。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一栋栋独立的别墅。每栋别墅之间隔着很宽的绿化带,看不到邻居。

车子在一栋三层楼的别墅前停下来。华胥下了车,司机指了指大门。门口的台阶上铺着深灰色的石材,门是深褐色的,门框上有一盏铜色的壁灯。

华胥按了门铃。过了半分钟,门开了。开门的不是保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盘得很紧,脸上化了淡妆。华胥在网上看过王淑芬出席活动的照片,确认就是她。

王淑芬上下打量了华胥一眼,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她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叠在胸前,语气不冷不热:“你就是华胥?”

华胥说是。“阿姨,我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您儿子周承业一直骚扰我,学校不管,警察不管。我希望您能约束他,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过去。“这是证据,您可以看一下。”

王淑芬没有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承业跟我说过你。孤儿院出来的,成绩不错,长得好。”

华胥没有接话。

王淑芬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拍了拍门框上的灰。“你来这趟不容易吧?坐地铁再转公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跟你说实话,承业追你,那是看得起你。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说他骚扰你?他送花也是骚扰?他等你下课也是骚扰?”

华胥说:“他调了我的课表,收买了我室友,每天堵在我宿舍楼下。我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

王淑芬笑了一下。“你就别装了。你们这种孤儿院出来的,我见多了。表面上装清高,心里巴不得有人追。承业条件这么好,你跟他在一起又不吃亏。再说了,谈恋爱嘛,又不是结婚,玩两年就散了,各走各的。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华胥看着她,把信封收回了包里。“所以您不会管。”

王淑芬把门推开了半扇,做出要关门的样子。“我跟你说这么多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要是识相的,就别再来我家。承业想追你是他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跟他要点东西,我让他给你买。”

华胥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走下台阶。

她没有回头。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不是摔的,是很轻地合上。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华胥在一棵大树下站了一会儿。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树叶上,影子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走出小区大门,公交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车了。她站在那里,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之前那几天的梦境干扰已经开始见效。周承业在课堂上哭过,被送过校医院,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张哲和李远也开始做噩梦。华胥本来可以继续用梦境把他们逼到退学,然后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但她还是来了一趟周家。不是因为她觉得王淑芬会管,而是因为她要把所有正常的途径走完。

辅导员不管。警察不管。周承业的母亲不管,还反过来羞辱她。这三条路,每一条都走得通,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答案——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人觉得这是什么事。

公交车来了。华胥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地铁站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她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手里什么都没拿。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华胥从侧门进了宿舍楼,上楼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人。宋暖不在,苏晚亭也不在。她坐到书桌前,把帆布袋里的信封拿出来,放回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上那几本书。

她没有吃午饭。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是睡,只是躺着。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宋暖回来了。她看见华胥躺在床上,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华胥说没有,就是有点累。宋暖没有再问。

下午三点,华胥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没有存过的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你去我家了?”

华胥知道是谁发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了桌上的专业书,翻开到昨天那页,继续看。

她不会在手机里留下任何可以追查到她去过省城的痕迹。去程用的是现金买票,回程也是。她换了外套,没有走常走的路。没有人知道她今天上午去了哪里。

至于周承业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王淑芬告诉他的,也许是管家看见了车号,也许只是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什么气味。华胥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翻过一页书。

晚上熄灯后,华胥躺到床上。宋暖的呼吸声很快就均匀了,苏晚亭的手机也暗了。走廊里最后一阵脚步声消失后,整栋楼安静下来。

华胥闭上眼睛。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上午去见王淑芬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门框上的铜色壁灯,台阶上的灰色石材,王淑芬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她说的话。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种孤儿院出来的,我见多了。表面上装清高,心里巴不得有人追。”

“玩两年就散了,各走各的。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华胥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她开始想周承业的脸。那张白皮肤、高眉骨、薄嘴唇的脸。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承业这个名字上。今晚她打算在他梦里放一场追逐,小小的报复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