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继续催眠
华胥入梦成功后睁开眼,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窄,两边的墙壁刷了白色的漆,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扇棕色的门。天花板上没有灯,光线从走廊两端漫过来,不知道来源在哪。
周承业站在走廊中间,穿着睡衣,光着脚。他左右转头看了一圈,然后开始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身后是空的。
华胥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他没有看见她。
他开始加快脚步。走变成了小跑,小跑变成了跑。拖鞋早就没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他跑过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都一样,棕色的门板,银色的门把手。
华胥没有追。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在走廊里跑。
跑了一段之后,周承业停下来喘气。他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走廊没有尽头,他刚才跑过的路在后面延伸出去,和他前面一样长。他站直身体,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华胥没有出声。
他继续走。这次不跑了,但步子很快。又走了大概一分钟,他看到走廊左边有一扇门跟前几扇不一样——门把手上系了一条红色的丝带。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堵墙。砖墙,红砖,水泥勾缝,离门只有二十公分。他伸手摸了摸,砖是凉的,粗糙的。
他关上门,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十步,又看到一扇系红丝带的门。这次他犹豫得更久,但还是伸手推开了。又是砖墙。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响,像是自言自语。
周承业开始跑。他跑得很快,经过一扇又一扇门,再也不停下来看。他一直跑,直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转弯。他拐过去,前面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他继续跑,又拐了一个弯,还是走廊。
他停下来,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头。肩膀在抖。
华胥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看着他蹲在地上,一动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承业站起来。他的脸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他开始往回走,步子很慢。他走过了几条走廊,看到了那些系红丝带的门,没有停下来。他一直走,走了很久。
走廊终于到了尽头。不是转弯,是一扇大铁门,灰色的,门上有推杆。他推开门,外面是黑夜。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黑。门框外面就是虚空。
周承业站在门口,往下看了看。他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他盯着门外那片漆黑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把铁门摔上,转身往回跑。
华胥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跑过去。她没有转身,没有动。
她从梦里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华胥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周承业的事。说话的是坐在隔壁桌的两个女生,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听说周承业昨晚在宿舍大喊大叫,整层楼都听见了。”“喊什么?”“好像是什么‘不要追我’,喊了好几分钟。辅导员半夜来了,今早被接走了。”
华胥把煎饼果子吃完,端着餐盘走了。
上午她在图书馆看书。十点多的时候,宋暖发来一条消息:“周承业休学了。”消息后面跟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华胥看了一眼,没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中午回宿舍,苏晚亭也在。两个人正在说周承业的事。苏晚亭说:“他们班的人说他精神出问题了,昨晚在宿舍走廊里跑来跑去,说有人追他。”宋暖说:“可是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啊。”苏晚亭说:“所以说是精神问题嘛。”
华胥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写着“周承业、张哲、李远”的那一页。她在周承业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下午她没出门。她在宿舍里把毕业论文的终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格式错误。明天交上去,答辩安排在下周。一切按计划进行。
晚饭的时候,华胥在食堂遇到了张哲。不是碰巧,是她知道张哲每天这个时间会来食堂。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份盖浇饭,没怎么动。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华胥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涣散,没有认出她。
华胥拿着餐盘坐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
晚上熄灯以后,华胥进入张哲的梦。
张哲的梦是一辆车。不是跑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路上。张哲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车外面很黑,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前面几米的路面,两边都是浓密的树影。
华胥站在车外,隔着挡风玻璃看张哲。他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车窗关着,听不见。
她伸手敲了一下车窗。
张哲猛地转头,往窗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把窗户关上了。他开始发动车子,引擎响了,但车没动。他踩油门,引擎轰鸣,车还是没动。他疯狂地踩油门,仪表盘的指针甩到了红线,但车像被钉在了地上。
华胥走到车后面,弯腰看了看。车轮下面是空的,整辆车悬在空中,离地面大概两公分。她用手指推了一下车尾,车子往前挪了一点点。
张哲感觉到车子动了,松了油门,又踩下去。车子又动了一下。他开始打方向,但车轮悬空,打方向没有用。他松开方向盘,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华胥退后一步,从梦里退了出去。
她又进入李远的梦。李远的梦是在一条高速公路上。他开着跑车,车速很快。华胥让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障碍物——一个黑色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李远的车灯照到它的时候,他猛打方向盘,车撞上了护栏。
他不是从梦里惊醒的。他在梦里尖叫着,安全气囊弹出来,把他拍在座椅上。华胥看到他在驾驶座上挣扎,试图解开安全带,但安全带卡住了。她没等他解开,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华胥照常去食堂。她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暖发的消息:“张哲也休学了。”华胥看了一眼屏幕上这五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喝粥。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周承业休学了。张哲也休学了。李远会在这两天被家长接走。
华胥走出食堂,朝图书馆走去。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完全绿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她走得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今晚,她打算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不做梦,不进入任何人的梦。她走进图书馆,找到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书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