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入梦
作者:载酒扶光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53173 字

第十二章:毕业

更新时间:2026-05-08 09:03:46 | 字数:2733 字

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华胥没有进入任何人的梦。

她躺在宿舍床上,听着宋暖的呼吸声和苏晚亭偶尔翻身的声音。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十一点,走廊安静了。华胥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想周承业,没有想张哲,没有想李远。她想的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绿了没有。她还没见过那棵树,只是网上看房子的时候,房主说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

她想着那棵树,慢慢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她在食堂吃煎饼果子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宋暖发来消息说张哲昨晚被家人接走了,又说李远今天也要办休学手续。华胥看完,把消息划走。她看着面前的小米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的,刚好入口。

上午她去图书馆,把毕业论文的格式又检查了一遍。打印店的老板已经认识她了,问她是复印还是打印。她说打印,把文件发过去,老板点了打印,机器嗡嗡响了一阵,一沓纸从出纸口出来。华胥付了钱,把论文装进文件袋,拿回宿舍。

下午她在宿舍楼下遇到了李远。他跟他母亲站在一起,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李远的母亲在跟辅导员说话,李远站在一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华胥从旁边走过的时候,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神涣散,像是好几天没睡。他看了华胥大概两秒钟,然后又把头低下了。

华胥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步。

第二天,李远也走了。

宿舍楼下的那辆白色跑车没有再出现过。食堂里没有人突然坐到华胥对面。图书馆五楼那个角落的位置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宋暖偶尔会提起周承业,说“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轻”,华胥每次都只是“嗯”一声,不往下接。

日子一下子安静了。

华胥把毕业论文交了,答辩安排在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她每天上午去图书馆看书,下午回宿舍整理东西。她把四年来的课本和笔记挑了一部分留下,剩下的卖给了学校门口的二手书店。老板娘翻了翻她的笔记,说记这么详细,卖不卖。华胥说笔记不卖,书可以卖。她拿到了八十七块钱,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柠檬水,喝了两口觉得太甜,扔了。

五月二十八号,华胥参加了毕业论文答辩。她站在讲台上,用十分钟讲完了自己的研究内容,回答了四个问题。答辩委员会的老师没有刁难她,坐在中间的那个教授说了一句“数据处理得不错”。华胥说了声谢谢,走下讲台,坐到最后一排,等所有人答辩完。

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是优秀。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恭喜大家顺利通过答辩。群里有人发烟花表情,有人发鼓掌,宋暖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华胥没有发任何消息。

离毕业典礼还有两周。华胥不打算参加任何学院组织的活动。她每天在宿舍收拾东西,把要寄走的打成包裹,把要扔的堆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她给陈院长发了一条短信,说毕业了,准备去南方。陈院长回了一个“好”字,过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小虎问你好。”华胥看了几秒,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六月十二号,毕业典礼。华胥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太阳很大,晒得脖子发烫。校长在台上讲话,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内容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宋暖,后面是苏晚亭。宋暖回头看了一眼,说“帮我拍张照”。华胥接过手机,拍了一张。宋暖看了照片说“还行”,又问华胥要不要拍。华胥说不拍。

典礼结束以后,华胥回到宿舍,把学士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桌上。她换了鞋,拎起那个用了四年的编织袋,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去——笔记本电脑,几本书,一个装着重要文件的信封。编织袋没有装满,她拉上拉链,把袋子从床底下拖出来。

宋暖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这就走了?”

华胥说:“嗯。”

宋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华胥说好。她拎着编织袋走出宿舍门,没有回头。走廊里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喊“再见”,有人在哭。华胥从她们中间走过去,下楼梯,出宿舍楼。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走正门,从侧门出了学校。侧门外是一条小马路,没什么人。她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把旧手机卡拔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是前几天在营业厅买的,新号码。她把新卡插进去,开机。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联系人。

公交车来了。华胥上车,在最后一排坐下。公交晃晃悠悠地开往火车站。她买了一张去广西的硬座票,三十多个小时。她不在乎多久,反正不赶时间。

火车上人不多。华胥把编织袋塞到座位底下,靠窗坐着。对面的座位空着,过道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在啃苹果。华胥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她看着窗外。城市慢慢退去,楼房变成工厂,工厂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山。山越来越多,越来越绿。

天黑的时候,火车的灯亮了。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卖盒饭,华胥买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十五块钱。她吃了一半,吃不下了,把盒子盖上放在桌上。对面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年轻女人跟华胥搭话,问她去哪。华胥说去南方。问南方哪里。华胥说一个小地方。年轻女人看出她不想聊,就不问了。

华胥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没有做梦,也没有进入任何人的梦。她只是睡觉。火车咣当咣当地响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火车到了。华胥拎着编织袋下车,火车站很小,出站口外面是一条水泥路,两边是矮房子和一个卖烤肠的小摊。她站在出站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是湿的,带着植物的味道。

她坐上一辆开往镇上的中巴车。中巴车破破烂烂的,座椅上的皮裂了好几道口子。车里坐了七八个人,都用当地方言说话,华胥听不太懂。她看着窗外,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中巴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司机回头喊了一句当地方言,华胥没听懂,旁边一个大姐用普通话说“镇到了,下车”。

华胥拎着编织袋下了车。她站在路口,面前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是两层或三层的楼房,底层是店面,小卖部、五金店、早餐店、摩托车修理铺。街上人不多,阳光很好,但不是很热。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那栋房子的位置。离这里大概一公里。

她走过去。街道不长,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镇中心偏东的位置。房子是一栋一层半的民居,白墙灰瓦,大门是深绿色的铁门。她拿出钥匙,是房主提前寄给她的。开门的时候锁有点涩,她用力拧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不大,大概四十平米。靠墙有一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还没开花。地面是泥土的,长了一些杂草。房子里面已经打扫过了——房主临走前让人收拾过。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卧室,楼上是一个阁楼,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一座小山。

华胥把编织袋放在客厅地上,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上的泥土。有点硬,干了太久。但她可以翻一翻。种点菜,铺点石板。

猫还没有买。隔壁邻居还不知道她是谁。

华胥站起来,把编织袋拎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从零到有。她不急,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