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高中
华胥用梦境学习这件事,没有人发现。
后来的每次测验,华胥都是满分。其他同学慢慢也发现了这件事。有人说她运气好,有人说她偷偷用功,有人说她脑子好使。华胥都不在意。她只需要成绩够了就行。
初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华胥考了全县第三名。放学以后,有两个女生来找她说话。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都是班里的前五名。张同学说:“华胥你进步好快啊,以前你成绩也就中等,怎么突然就上来了?有什么学习方法吗?”李同学在旁边点头。
华胥看了她们一眼。她跟这两个人不太熟,平时没说过几句话。她不是故意不理人,只是觉得说话这件事很累,说完了也不能让分数变高。她说:“多做做题。”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初三那年,华胥开始学高中的内容。
她找了上一届毕业生留下的旧课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摞起来有半尺高。白天她正常上初三的课,晚上熄灯以后在梦里翻看高中的课本。梦里的时间足够她把一个章节的内容反复看三四遍,再把课后练习题全部做完。
有时候她会梦到一些自己创造出来的场景。比如学物理的力学部分时,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没有重力的房间里,用手推着各种形状的物体,看它们怎么运动。那些物体在空中飘浮、碰撞、改变方向,每一个动作都符合课本上的公式。她不是刻意去设计这些场景的,它们就像自动从她的意识里长出来,把她学到的东西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画面。
初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华胥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英语扣了两分,语文扣了五分。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志愿填哪里。华胥说县一中。班主任说以你的成绩,市里的学校也可以试试。华胥说不用,县一中就行。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华胥在食堂帮刘阿姨搬菜。刘阿姨这两年态度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换了院长以后大家都能吃饱了,她的日子也好过了些。有人在小操场上喊华胥的名字,说老师让她去办公室。华胥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走到办公室,班主任把一张纸条递给她:全县第一名。
班主任说:“县一中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说只要你过去,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八百块钱生活补助。你考虑一下。”
华胥说:“不用考虑,我去。”
班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头。
开学那天,华胥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她的衣服和日用品。县一中的大门比她想象的要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第一中学”七个大字,烫金的,阳光底下晃眼睛。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进去。
找到宿舍,放下编织袋,铺好床。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她分到靠窗的下铺。其他床铺还空着,她是第一个到的。华胥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白墙,铁床,水泥地。跟孤儿院差不多,只是干净一些。
宿舍里的人陆续到了。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梳马尾辫的女孩,姓彭,叫彭小薇,脸圆圆的,一进门就笑,说她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才到。她看见华胥,主动伸手说“你好,我叫彭小薇”。华胥握了一下,说“华胥”。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是军训。华胥站在队列里,跟所有人一样晒太阳、走正步、喊口号。教官让她当排头,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站到了最前面。军训结束的时候,教官说“你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排头”,华胥说“谢谢”,然后走了。
正式上课以后,华胥恢复了晚上的学习节奏。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了很多。数学多了函数和几何证明,物理开始学力学和运动学,英语的单词量和语法复杂度都上了一个台阶。但这些对华胥来说只是意味着要在梦里多花一些时间。
她开始在梦里搭建“教室”。不是孤儿院那种破旧的教室,也不是县一中那种普通的教室,而是她想什么样就什么样的教室。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在图书馆里学习,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只有她需要的那几本书。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在一间透明的玻璃房子里,外面的风景是她随手捏出来的,山、湖、或者大海。这些场景的出现不需要她刻意去设计,只要她在入睡前想着“我要学数学”,梦中就会出现一个适合学数学的环境。
她发现在梦里学习的效果比白天还好。白天教室里人多,有人在后面窃窃私语,有粉笔砸在黑板上发出的哒哒声,还有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子。这些声音她不能说完全忽略,但总归是干扰。而在梦里,她可以控制一切。没有噪音,没有干扰,只有她和课本。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华胥考了年级第二。年级第一是一个叫郑维的男生,戴眼镜,瘦高个,听说初中就是全县第一。华胥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到宿舍以后,她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那天晚上她在梦里把考试的所有错题过了一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丢了三分,是因为一种题型没见过。她把那道题的解题步骤拆开,重新推导了一遍,又找了十几道同类型的题练了一晚上。期末的时候,她考了年级第一,比郑维高了十一分。
郑维在成绩出来那天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在人群里找了找,看见了华胥。她正往食堂走,步子不快不慢,目不斜视。郑维想上去打个招呼,但看她那个样子,觉得这时候凑上去大概不会被搭理。
高一结束的时候,华胥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年级第一的位置上。高二分科,华胥选了理科。她的物理和数学一直是强项,化学也不差,生物一般但够用。分科以后的第一次月考,她理综考了两百八十五分,数学满分。
班里的同学大部分不怎么跟她来往,因为她不主动说话,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少数几个人想跟她做朋友,比如彭小薇,时不时给她带点零食,或者拉她去食堂吃饭。华胥没有拒绝,但也不热情。她不是讨厌彭小薇,只是不觉得这种关系有多重要。
高二那年冬天,华胥在梦里开始接触一些高考真题。她让物理老师帮忙复印了一套前几年的理综卷子,白天没时间做,就在梦里做。梦里的时间足够她把一套卷子从头到尾做三遍,再把自己的答案跟标准答案逐题比对。有些题目的陷阱设置得很隐蔽,她第一次做的时候掉进去了,第二次就知道了,第三次就不会再错了。
华胥的目标是全国最好的那所大学。她在梦里坐在那间玻璃房子里,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用笔在上面画知识结构图。画完以后,那张纸消失了,但结构图印在了她脑子里。
高考前三天,华胥给自己放了个假。她没有在梦里做任何题目,也没有复习。她就安安静静地睡了八个小时,一个梦都没做。
高考那天,华胥走进考场,坐下来,把笔摆好。发卷子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答题。每一道题都是她见过的类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导数题,她看完题目就知道要用什么方法,下笔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英语的阅读理解文章不算长,单词都认识。理综的选择题做得很快,后面的大题也有条不紊地写完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华胥把笔帽盖上,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她从考场出来,阳光很好,校门口站满了等孩子的家长。没有人等她。
她一个人走回了孤儿院。
陈院长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华胥说“还行”。陈院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成绩出来那天,华胥查了分数。全省第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查了那所大学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够了。
华胥把手机收起来,打开窗户。夏天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冬青树的气味。小虎已经长高了很多,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猫跑。他今年该上初中了。
她靠着窗框,看着外面的光线慢慢变黄,变橘,然后暗下去。
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