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入梦
作者:载酒扶光
都市·都市异能完结53173 字

第九章:扩散

更新时间:2026-05-08 09:02:04 | 字数:2878 字

华胥睁开眼,站在走廊里。浅灰色的墙壁,灯带的光照在地板上。她往前走,经过那间半开的卧室门,经过拐角的绿植,转过去。客厅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漫出来。周承业不在。

她转身走向过道。教室的门关着。她推开门走进去,讲台上的粉笔盒在左边。华胥把它移到右边,然后退出来,沿着过道走回走廊尽头。她没有去客厅,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闭上眼睛,从梦里退出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华胥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听见身后那桌有人在说周承业。说话的是两个男生,声音不大,但食堂安静,她听得很清楚。“周承业昨晚半夜在宿舍大叫,被隔壁宿舍骂了。”“他最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谁知道,可能嗑药了。”两个人笑了一下,换了话题。

华胥把粥喝完,端着餐盘走了。

上午她在图书馆看书。十点多的时候,宋暖发来一条消息:“周承业今天没来上课。他室友说他请假了。”华胥看了一眼,没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中午回宿舍,宋暖正在跟苏晚亭说话。看见华胥进来,宋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周承业好像真出问题了。她们说他在宿舍里对着镜子说话,问他跟谁说话,他说‘那个人’。”

苏晚亭说:“什么人?”

宋暖摇头:“不知道。他室友说他最近怪怪的。”

华胥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宋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说点什么,但华胥什么都没说。

下午华胥没出门。她在宿舍里把毕业论文的格式调整了一遍,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里。明天要交终稿。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躺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晚饭后她在操场边走了两圈。暮春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弯,一切正常。华胥走完两圈,回了宿舍。

晚上熄灯以后,她再次进入周承业的梦境。

场景变了。不是走廊,不是客厅,不是教室。周承业的梦变成了一间酒店的走廊。地毯是深红色的,墙壁上贴着暗纹壁纸,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周承业站在走廊中间,穿着白天那件衣服,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往左看,又往右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华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回头。

他开始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他的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他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华胥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他。周承业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快了一些。他走到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门。他伸手推门,门开了,里面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周承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转过头,这次直接朝华胥的方向看了一眼。华胥知道他不是在看她,他只是随便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后面的走廊上,什么都没看到。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扇门。

华胥没有再跟。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从梦里退了出去。

接下来三天,华胥每天晚上都进入周承业的梦境。她不做大的改动,只做细微的事情,把走廊里一盏壁灯的开关方向换一下,把地毯上的花纹翻个面,把门把手从左边移到右边。这些改动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但她知道它们会积累。

白天的时候,她照常吃饭、看书、改论文。宋暖偶尔会跟她提周承业的情况。“他今天又没去上课。”“他说他晚上做噩梦,不敢睡了。”“他室友说他白天也恍惚,上课的时候突然站起来,说有人在看他。”

华胥每次都听,但从不回应。宋暖也就不再说了。

与此同时,华胥也开始进入张哲和李远的梦境。

张哲的梦比周承业的简单得多。他大部分时间梦到自己在酒吧里喝酒、跟女生搭讪。华胥在他梦里做的事很简单,她把灯光调暗,再把调暗的过程变成连续的、不可逆的。张哲在梦里会感觉周围越来越暗,但他找不到开关,也走不出去。第二天他醒来精神很差,跟室友说他做了个很压抑的梦。

李远的梦是关于跑车的。华胥在他梦里动了车速表。一次两次他不在意,但连续三天看到车速表跟实际车速对不上,他开始在梦里慌。第四天,李远发了一条朋友圈:“最近是不是该去看医生,天天做噩梦。”

第七天晚上,华胥进入周承业的梦境时,发现梦又变了。这次不是走廊,不是教室,是他自己的卧室——就是她第一次进入他梦时看到的那个有落地窗和水晶吊灯的房间。周承业坐在床上,穿着睡衣,手里没有拿手机,没有拿酒杯。他就那么坐着,盯着对面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

华胥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窗外不是城市夜景,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周承业盯着那片漆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窗帘拉上。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把水杯放回去的时候,杯底没有放稳,倒了。水洒在床头柜上。周承业低头看着那滩水,没有去擦,就那么看着。

华胥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华胥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听见旁边桌的人在说周承业的事。“听说他今天上午在课堂上哭出来了。”“啊?真的假的?”“真的,他们班的人说的。老师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分不清现在是不是在做梦。”说话的人顿了顿,“这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吗。”

华胥把煎饼果子吃完,端着餐盘走了。

中午宋暖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紧张。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周承业的事了吗?他被送校医院了。”苏晚亭从床上探出头来问怎么了。宋暖说:“他在教室里说有人跟踪他,但是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辅导员把他送去医院了。”

苏晚亭嘴巴张了张,看了一下华胥。华胥坐在书桌前,正在翻一本专业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宋暖说:“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精神出问题了?”

华胥翻过一页书,说:“不知道。”

宋暖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苏晚亭,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说。

当天下午,华胥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学院办公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站在车外面抽烟。两个中年男女从楼里走出来,女人的眼眶红着,男人脸色铁青。他们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华胥站在路边,等车子开远,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认得那个女人。王淑芬,周承业的母亲。她在网上搜过照片。

晚上熄灯以后,华胥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开始想张哲。今晚她打算在张哲的梦里放一点更直接的东西。

困意涌上来。她睁开眼,站在一间KTV包房里。电视屏幕亮着,张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旁边坐着一个女生。华胥走到电视屏幕前,把手伸进屏幕里。这不是真的“伸手”,这是梦,她只是让屏幕里的画面变了——变成了一间病房。一个女生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天花板。

张哲在梦里看到这个画面,啤酒罐掉在了地上。他问身边的人“这是啥”,身边的人说“啥也没有啊”。张哲揉了揉眼睛,画面已经变回去了。

他从梦里惊醒了。

华胥从张哲的梦里退出,又进入了李远的梦。李远正在开着跑车在高速上飞驰。华胥让后视镜里出现一辆警车,警灯闪着,但没有声音。李远踩油门,警车也跟着加速。李远拐进匝道,警车还在后面。他猛踩刹车,从梦里醒了过来。

华胥从李远的梦里退出,回到黑暗中。她睁开眼睛,宿舍里很安静。宋暖的呼吸声从上面传来,苏晚亭没有翻身。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或者后天,周承业的家长应该会来办休学手续。她已经不打算再耗费心力去追踪他的情况了。他的状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离开学校只是时间问题。张哲和李远也快了。

等他们走了,她才能安安静静地毕业。华胥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进入任何人的梦,直接沉进了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