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姜夜声
休息区比谢望想象的要大。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发现休息区不止一个房间。有饮水处,有简单的食物台,有一排淋浴间,甚至有床位——虽然只是行军床,但至少可以躺着睡觉。
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有些是从第一关出来的,有些不是——他们身上的衣服有不同颜色的条纹,蓝色、绿色、红色,像是某种标识系统。
谢望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没有条纹。祈夜也没有。第一关出来的其他人也没有。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开始整理信息。
第一,通关后有奖励。他选了“记忆碎片”,看到了一秒的画面。这个画面很重要,但目前的信息量太小,他无法解读。
第二,休息区有其他“批次”的人。这说明不是所有人同时进入第一关,有人可能更早,有人可能更晚。时间流速可能不同。
第三,他的身体感觉不太对。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熟悉感”——他对这里的环境有一种奇怪的适应,好像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但他记得自己是第一次。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介意我坐这里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谢望抬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色衣服,衣服上有蓝色条纹。他的脸很普通,但眼睛不普通——那种眼睛你看过一次就会记住,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它在看你的时候,你感觉它在称量你。
“不介意。”谢望说。
男人坐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谢望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烟——抽出一根,但没有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姜夜声。”他说。
“谢望。”
姜夜声把烟收起来,“我在那里看你很久了,第一关出来的人没有几个像你小子这样冷静的,交个朋友吗。”
谢望没有接话。他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但他很好奇,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从第一关出来的。”
“很简单,你身上没有条纹,第一关之后的每一关通过后都会加一条纹。”紧接着他看到谢望犹疑的眼神补充道“别担心,我不算什么好人,但也坏不到哪去。这里的人分两种——一种在找盟友,一种在找猎物。你属于第一种。”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也是第一种。”姜夜声看着他,“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的吗”
“不记得。”谢望说。这是实话。
姜夜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然后他笑了:“不记得?有意思。”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赌约。”谢望说,“墙上写的。”
“赌什么?谁跟谁赌?赢了怎样?输了怎样?”姜夜声问,“你知道这些吗?”
谢望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我有一些信息。”姜夜声说,“不多,但比大部分人知道的多。比如这里不止一个休息区。比如有人已经通关了六关。比如有人死在休息区。”
最后一条让谢望抬起了眼睛。
“死在休息区?不是过关的时候?”
“休息区也有规则,只是没人写出来。”姜夜声说,“有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被消失’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第二天那个人就不在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谢望在心里记下这条信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在找合伙人。”姜夜声说,“我一个人活不了太久。你也是。”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考虑一下。下次关卡开始前,给我答案。”
他转身走了。
谢望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推演了几种可能性。
第一,姜夜声说的是真的。那么他需要盟友,而姜夜声有信息,谢望有判断力,合作是合理的。
第二,姜夜声在撒谎。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测试我?利用我?还是想在我身上获取什么?
第三,姜夜声部分撒谎。他可能真的知道一些信息,但“合伙人”的说法可能是一个圈套。
谢望决定先不答应,也不拒绝。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站起来,走向饮水机。
路上,他经过一个正在哭的女人。她蹲在墙角,肩膀在抖。周围的人经过她,没有人停下来。
谢望停下来。
他没有蹲下去安慰她。他只是站在旁边,把饮水机旁的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走了。
他在心里想:与其发泄情绪,还不如保存体力,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谢望找了处地板睡了一会,醒来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谢望感到肚子已经在抗议了,他决定去觅食。在食物台他遇到了祈夜。
“你昨晚去哪了?”祈夜问。她端着一碗粥,坐在他对面。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睡觉”谢望说。接着顿了顿,“还遇到了人聊了两句”
“聊的什么?”
“没什么。”谢望不知道该不该说。
祈夜没有追问。她喝了一口粥,直言说:“那个蓝条纹找过你了?”
“谁?”
“姜夜声。”祈夜说,“他找过所有人。他在建网络。”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也找过我。”祈夜说,“我拒绝了。”
谢望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他卖信息。”祈夜说,“信息是他的货币。你今天买他的信息,明天就要用信息还。我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所以不欠。”
谢望在心里记下这条。
祈夜的说法和姜夜声的说法不矛盾,姜夜声确实说过他是情报商人。但“卖信息”和“找合伙人”是两回事。
“你信他吗?”谢望问。
“信不信不重要。”祈夜说,“重要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想‘他为什么说这句话’。”
谢望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穿着和谢望一样的白衣服,没有条纹。说明她和谢望一样是第一关出来的。但她的思维方式不像第一次经历这些的人。
“你很冷静。”谢望说。
“你也是。”祈夜说,“正常人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会恐慌。你没有。”
“你也没有。”
“我有。”祈夜说,“我只是不表现出来。”
谢望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她说的“有”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恐慌。他确实不害怕。不是逞强,是真的不害怕。这种感觉本身就很奇怪——一个正常人应该害怕。但他不。
那天晚上,姜夜声又来找他。
“考虑好了?”
“没有。”谢望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有人死在休息区。那个人是谁?怎么死的?”
姜夜声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的节奏。他在考虑该不该在没有达成同盟前就透露信息给谢望。
“那个人没有名字。”姜夜声说,“至少我不知道。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他死之前,去过一个地方。”
“哪里?”
“第十一关之后。”姜夜声说,“他从第十一关出来,第二天就死了。没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有人说,他从那之后一直在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一切都是假的”
谢望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他问。
“信不信不重要。”姜夜声说,“重要的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说明第十一关会有天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可能会杀死你。”
他站起来。
“我后天再来。到时候不管你有没有答案,我都会告诉你下一关开始的时间。这是免费的。”
他走了。
谢望坐在行军床上,没有睡。
“ 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
他想到了那个培养舱的画面。想到了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想到了自己不记得十八岁之前的所有事。
他之前觉得自己十八岁。
但如果他不是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有再想。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需要想太多。答案会在后面。
这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而他的直觉,到目前为止,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