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孤岛
到了后天,姜夜声把谢望和祁夜带到一间房间。房间内有十二个人,他们站在纯白房间中央,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厚重的黑色铁门。
“第二间。”姜夜声的声音从谢望身侧传来,“你觉得会是什么?”
谢望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还在想刚才休息区里和姜夜声的对话。
他原本不想和任何人结盟。结盟意味着暴露弱点,意味着被背叛的可能。但姜夜声说得对——十二个试炼间,越往后越复杂,一个人不可能处理所有信息。
“信息共享。”谢望当时说,“你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我都要有一份。”
姜夜声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这个条件的分量。片刻后他点头:“成交。”
谢望知道姜夜声不会平白无故帮自己。这个男人一定有所图。但眼下,信息网络比猜忌更重要。
他推开铁门。
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所有人被传送到一座孤岛别墅的大厅。脚下是深色木质地板,头顶水晶吊灯摇晃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窗外是灰黑色的海面,看不见边际,也看不见任何陆地。
十二个人。
谢望迅速扫视了一圈。除了自己、祈夜和姜夜声,其余九张面孔都很陌生。有中年男人,有年轻女人,有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也有穿着破烂像流浪汉的。
角落里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灰色运动装,背脊挺得笔直。她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张地四处乱看,而是先观察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又看了一眼墙壁的厚度,最后才落到人群上。
谢望记得她,走之前有人叫她“苏慕”。
大厅正前方的壁炉突然自行点燃,火焰蹿起一尺高。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
壁炉上方悬挂的铜质钟表,指针缓缓指向十一点。
“当——当——当——“”
十一声钟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
最后一声落下,天花板的扩音器传出冰冷的机械音:
“第二试炼间:孤岛别墅。规则如下——”
“在场十二人中,有一名‘驱逐者’。”
“午夜零点钟声敲响后,驱逐者可开始行动。在天亮之前,驱逐者有权选择参与者进行驱逐。每次驱逐一人,被驱逐者死亡。”
“天亮之前,所有参与者需投票选出一名疑似驱逐者。若选出正确,本关结束;若选出错误,被投票者死亡,驱逐者继续隐藏,游戏继续。”
“若天亮前未完成投票,除驱逐者外全员死亡。”
“祝您好运。”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天亮……”有人颤声问,“天亮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能回答。窗外是永恒的灰黑色海面,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更看不见太阳的踪迹。没有人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也就是说,”姜夜声低声说,“驱逐者可以慢慢杀。我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天亮”
祈夜补充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出他。否则我们将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谢望看到有人朝他们走过来,是那个女孩苏慕。
苏慕说“你们人多,我可以跟你们待在一起吗,我力气比较大,可以帮到你们。”
谢望点点头,同意了,人聚在一起要安全些。之后谢望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休眠,这几天想的事情太多,他没有休息好。
谢望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灯灭了。
黑暗只持续了几秒。
灯亮的时候,一个人倒在地上。
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胸口有一道整齐的切口,血泊迅速扩散。他已经死了。
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驱逐者动手了!!”
“谁?!谁干的?!刚才谁离他最近?!”
人们互相指着,互相怀疑,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蹲在尸体旁边呕吐,有人拼命推门想逃出去,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哭。
苏慕没有动。她站在原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在扫描。
谢望也没有动。他在看——看每个人的表情,看每个人的位置,看谁在恐慌,谁在假装恐慌。
“都冷静。”祈夜提高了声音,“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结伴行动。任何单独行动的人都有嫌疑。”
没有人反对。或者说,没有人有心思反对。
接下来的时间里,十二个人挤在大厅里,谁也不敢单独离开。但恐惧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第二次死亡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后——如果那算两个小时的话。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
这次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和另外三个人一起去别墅的厨房找食物,走在最后面。另外三个人说,他们只是转了个弯,回头人就没了。
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储藏间的角落里,喉咙被切开,和第一个死者一样的伤口。
第三次死亡。
第四次。
每一次死亡都在加剧猜疑。有人提议把所有房间的门锁死,缩小驱逐者的活动范围。有人提议每两个人一组互相监视。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有人瘫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到第五个人死的时候,剩下的人已经不再尖叫了。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一种麻木的冷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姜夜声说。
剩下的人围坐在大厅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内,没有人敢落单。地上并排躺着五具尸体,用桌布盖着——没有人愿意多看它们。
“我们得找规律。”祈夜说,“每一次死亡发生时,其他人都在哪里?如果有人无法证明自己的位置——”
“那就一个个说。”谢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从你开始。”他看着姜夜声。
姜夜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整理思路:“第一次死亡的时候,我和谢望在一起说话。他可以作证。”
谢望点头。
“第二次,”姜夜声继续说,“我和祈夜在一起检查窗户。她可以作证。”
祈夜看了他一眼,点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姜夜声每一次都有证人。
然后是祈夜。她每一次也都有证人。
然后是一个胖男人,他颤声说自己每次都和别人在一起,但每次的证人都不一样,而且那些人已经死了两个。
“也就是说,”谢望说,“你的证人里,有人已经不能开口了。”
胖男人的脸白了。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每次死亡时的位置和证人。
谢望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成一张网。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谢望说,“每一次死亡,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不可能。”苏慕皱眉,“如果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驱逐者是谁?鬼吗?”
“不一定。”姜夜声说,“可能有人在说谎。可能有人和证人串通。也可能——证人看错了。”
“但如果我们假设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呢?”谢望说。
祈夜看着他:“那意味着什么?”
谢望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五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掀开桌布。
他在看。看每一具尸体的伤口,看他们的姿势,看他们的衣服。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五具尸体,伤口的形态完全一致——整齐的切口,像是被同一种极锋利的刃器切割。但谢望翻遍了整个别墅,没有找到任何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工具。
还有一个更奇怪的地方。
他记得第一具尸体的位置。第一次死亡时,那个人倒在靠近壁炉的地方。但现在,他躺在第五具尸体的旁边——位置变了。
“有人动过尸体。”谢望说。
“什么?”姜夜声走过来。
“我记过位置。”谢望说,“第一具尸体本来在壁炉旁边。现在他被挪到了这里。有人移动过他们。”
“为什么要移动尸体?”苏慕问。
谢望没有回答。他蹲在尸体旁边,翻开第一具尸体的衣领。
什么也没有。
他翻开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第五具尸体的耳后,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谢望的手停住了。
他重新检查前四具尸体。没有针孔。只有第五具——也就是最后一个死的人——有。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第五具尸体,正是那个胖男人说的“已经死了的证人”之一。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第三次死亡时死的。
谢望站起来,看着那五具尸体。
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成形,越来越清晰。
如果每一次死亡,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凶手只能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但如果凶手就是死者本人呢?
这个想法像一根针,刺穿了谢望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他重新梳理时间线。如果凶手是活着的某个人,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五个地方。但如果凶手是“死人”呢?如果凶手在第一次死亡时就“杀”了自己,然后以死人的身份继续作案呢?
一个死人,永远不会被怀疑。一个死人,永远不会被投票。一个死人,可以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天亮。
等天亮之后,所有活人都会死。而死人——驱逐者——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需要检查所有尸体。”谢望说。
“检查什么?”祈夜问。
“耳后。有没有针孔。”
苏慕没有问为什么。她直接蹲下来,和谢望一起检查。
第一具,没有。
第二具,没有。
第三具,没有。
第四具,没有。
第五具,有。
但第五具是最后一个死的。如果驱逐者是假死,他应该是第一个“死”的人。
谢望重新检查第一具尸体。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他掰开死者的嘴——舌头发紫?不,没有。他按住死者的颈动脉——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死者的胸口,在以极其缓慢的幅度起伏。一分钟不到一次。
假死。
“他没有死。”谢望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
“什么?”
“第一具尸体。他没有死。他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一种药物,让心率降低到几乎检测不到。”
“可是他的伤口——”有人指着尸体喉咙上那道整齐的切口。
谢望伸手,用指尖触碰那道“伤口”。
皮肤没有翻开。那不是真正的伤口——是某种仿真的道具,贴在皮肤上,在黑暗中看起来和真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用力一撕。
“伤口”被揭下来了。下面是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死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锐利得像刀。他看着谢望,嘴角慢慢勾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问。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谢望说,“如果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那凶手只能是‘不存在的人’。而最不存在的,就是死人。”
“所以你检查尸体。”
“第五具尸体耳后的针孔给了我提示。”谢望说,“那不是杀人的针孔——是自己注射假死药物的痕迹。但第一个‘死’的人才是真正的驱逐者。他给自己注射了药物,贴上假伤口,在黑暗中倒下。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死人。”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投票给我?”
他看向所有人。
“你们敢吗?万一我是被冤枉的呢?万一真正的驱逐者还在你们中间呢?你们投了我,就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然后你们还剩多少时间?”
大厅里陷入可怕的沉默。
他说得对。没有人知道天亮还剩多久。也许还有几个小时,也许只剩一分钟。
而且,谢望的证据并不完美。假死药物、假伤口——这些可以解释第一次死亡。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死亡呢?如果他是驱逐者,他一直在“死”的状态,怎么杀人?
“我有个问题。”苏慕突然开口,“如果你是假死的,你怎么杀后面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谢望注意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苏慕踢开的内门前,重新检查门框。
门框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凹槽,从门框一直延伸到墙壁里。他顺着凹槽摸过去,在墙壁的装饰板后面,摸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
钢丝的另一端,连接着天花板吊灯的暗槽。
这是一个机关。
驱逐者不需要“活”着杀人。他只需要在“死”之前布置好一切——钢丝、刀刃、机关——然后在“死”后,通过某种方式触发。
而触发的方式,就在钟表上。
谢望走到壁炉前,看着那面铜质钟表。指针仍然指向十二点——从进入这关开始,钟表就没有走过。
但他注意到,钟表的背面,有一个极小的拨片。拨片连接着墙壁内部的暗线。
每一次“死亡”,都是有人在某个位置触发了机关。而触发机关的人,就是那个声称自己“看到了死亡”的人——也就是驱逐者的同伙。
不对。
谢望突然想通了另一件事。
没有同伙。从头到尾,只有驱逐者一个人。因为那些“证人”看到的死亡,本身就是假的。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人被杀,实际上看到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通过机关制造出的假象。
而那些真正死去的人——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死者——是被机关杀死的。驱逐者在“死”之前布置好一切,然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机关自动运行。
天亮之前,所有活人都会死。而他——那个第一个“死”的人——会活下来。
“机关在天花板和墙壁里。”谢望说,“你在‘死’之前布置了钢丝和刀刃。每一次钟声敲响,机关就会触发一次。那些‘证人’看到的,只是机关运行的结果。”
他看向那个男人。
“你不是在被动的等待。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假死,是为了不被投票。机关,是为了继续杀人。等天亮,所有人都会死。只有你——一个‘死人’——会活着走出去。”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然后,苏慕举起手。
“我投他。”
祈夜举起手。
姜夜声举起手。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投票结束。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身体开始从边缘碎裂,像沙雕被风吹散。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谢望,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可能是佩服。可能是不甘。也可能是解脱。
他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壁炉重新燃起。那扇通往下一个休息区的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