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执行者
休息区的白光一如既往地刺眼。
谢望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第二关的每一个细节。假死的驱逐者、天花板里的机关、那些被移动的尸体——如果他再晚几分钟发现真相，所有人都会死。
“你还好吗？”
祈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谢望睁开眼，发现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
“还好。”谢望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这个赌约到底是谁设计的。”谢望看着纯白的天花板。“他好像在逼迫我们自相残杀，互相猜忌。”
祈夜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设计者就是想看这个。”
“也许。”谢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苏慕，正一个人坐着，膝盖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为通关而松一口气。
她在想事情。
休息区的门打开了，新人走了进来。
这是每次通关后的固定流程——死去的人被淘汰，新人补充进来，谢望已经习惯了。
但他注意到，苏慕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扫向了那扇门。
不是好奇。是在找人。
新人一个个走进来。一个光头男人，一个矮胖女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苏慕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然后黯淡下来。
不是她要找的人。
谢望没有多问。
他正准备回自己的角落，苏慕却站了起来，径直朝他走过来。
“谢望。”她叫他的名字，语气不像请求，更像陈述。
“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谢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苏慕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是一种经过压制的、冷静的亮。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
“我有一个姐姐。”苏慕说，“双胞胎姐姐。她在我之前被送进了赌约。我要找到她。”
“你怎么确定她还活着？”
苏慕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我不确定。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望沉默了。
他在快速计算。苏慕有武力值，这一点在第二关已经验证过了,那扇锁死的门，其他人连推都推不动，她一脚就踹开了。而且她不蠢，第二关里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尖叫，而是在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房间。
这样的人，有用处。
但他不会平白无故帮任何人。
“我可以帮你找。”谢望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做我的执行者。”谢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去做。我让你做的事，不会超出你的底线，但我需要一个人，能帮我做我不方便做的事。”
苏慕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不方便的事？比如什么？”
“比如在混乱中保持冷静，比如在别人犹豫的时候动手，比如帮我盯着那些我不方便盯着的人。”谢望说，“你很能打，而且你不废话。这两点很难得。”
苏慕没有立刻答应。她在权衡。
谢望看出来了。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人低头的人，她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底线。她来找他帮忙，说明她已经观察过所有人，判断出他是最有可能帮她找到姐姐的人。
“我不会背叛你。”苏慕终于说，“但我也不会做违背我原则的事。”
“不需要。”谢望说，“你只需要做我让你做的事。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苏慕又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头。
“成交。”
苏慕走后，谢望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
他在想自己刚才的决定。
帮苏慕找姐姐，对她来说是交易。但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不止于此。
他需要人。
她单纯，但不是蠢，不会拖谢望的后腿。她武力值极高，但不滥用自己的武力，必要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她有求于他，所以短时间内不会背叛，仅此而已。
祈夜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了谢望和苏慕说话的全过程。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打断。她只是远远地看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谢望在收人。
这不是什么坏事——在这个赌约里，结盟是必然的。但祈夜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谢望收人的方式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一个正常人。他看苏慕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同伴，更像在看一件工具，在关键时候可以利用的的工具。
祈夜想起天使给她的任务——监督赌约的公正，同时暗中观察谢望。她不能干预，只能记录。但如果谢望真的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那么她会不会也会在失去价值的时候被谢望舍弃？如果这样，她又该如何完成天使交给她的任务？失去价值后的她又该被发派到哪里？祁夜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当天晚些时候，如果休息区里能算“天”的话，谢望找到了苏慕。
“关于你姐姐的事，”他说，“我需要更多信息。她叫什么？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进来的？有什么特征？”
苏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谢望。
纸上画着一张素描——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扎着同样的马尾，穿着同样的衣服。唯一不同的是左边那个的右眼角有一颗小痣。
“她叫苏苒。”苏慕说，“比我大十五分钟。是三个月前被送进来的。我不知道她过了几关，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休息区。我一直在找她。”
“三个月。”谢望皱眉，“赌约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你知不知道？”
苏慕点头：“我知道。她可能已经过了很多关，也可能……但我不在乎。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谢望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我会帮你留意。”他说，“但你要记住——在这个赌约里，信息比命还贵。我不会白帮你。”
“我知道。”苏慕说，“所以我答应做你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