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小余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过得比想象中快。周六两个人窝在沈盈盈家里看了一整天的电影,从中午看到晚上,把《夏目友人帐》的剧场版全都翻出来看了一遍。沈盈盈看到感人的地方就吸鼻子,余泽递纸巾,她接过去擦完眼睛,又继续看。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早餐店。
沈盈盈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了两碗馄饨,余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早。”
“早。”
余泽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你今天几点上班?”沈盈盈问。
“八点半,你呢?”
“九点。”
“那你跟我一起出门,会不会太早了?”
“不会,”沈盈盈咬了一口馄饨,“我可以去公司楼下坐一会儿,看看稿子。”
“那你少睡半小时。”
“没关系,晚上补回来。”
余泽看了她一眼,想说“晚上早点睡”,又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就咽回去了。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路去上班。秋天的早晨已经很凉了,沈盈盈今天穿了件带帽子的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圈毛,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吗?”余泽问。
“有一点。”
余泽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有一股他洗衣液的味道。
沈盈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眼睛弯起来。“好暖。”
“嗯。”
“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不冷。”
沈盈盈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每次都说‘我不冷’,但手都是冰的。”她伸手去摸他的手,果然冰的。她握住,塞进自己卫衣的口袋里。“这样就不冰了。”她说。
余泽的手被她握在口袋里,指尖慢慢暖起来,不只是因为口袋的温度。
过了马路,到分岔路口。“中午吃什么?”沈盈盈问。
“你定。”
“今天去吃那家新开的米线?我听同事说很好吃。”
“好。”
沈盈盈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南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余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把手插进自己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但好像还有一点残留的暖意。他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设计院走。
中午十二点,米线店。沈盈盈已经占好了位置,靠窗,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她点了两碗米线,一碗酸菜的,一碗原汤的。酸菜的是她的,原汤的是余泽的,他不能吃辣。
“你连我不能吃辣都点好了?”余泽坐下来。
“你上次吃麻辣烫点的微辣,吃了两口脸就红了。”沈盈盈把筷子递给他,“我记住了。”
余泽接过筷子,没接话。
沈盈盈吃了一口米线,吸溜了一下,汤汁溅了一点在嘴角。余泽伸手把纸巾推过去,她拿起来擦了擦,笑了。
“你越来越像我外婆了。”她说。
“哪里像?”
“就……什么都管。”
“我管你什么了?”
“你管我吃没吃饭,管我睡没睡觉,管我稿子看没看完,管我多肉浇没浇水。”沈盈盈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多,“你比我妈还管得多。”
余泽想了想,说:“你妈不管,那就我管。”
沈盈盈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米线从筷子上滑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汤花。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我说……”余泽顿了一下,“你妈不管,那就我管。”
沈盈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吃米线,没说话。但余泽看见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像碗里的酸菜。
下午,余泽坐在工位上画图。手机震了。
沈盈盈发来一张她办公桌上多了一盆新的多肉的照片,小小的,绿绿的,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
“新买的,今天午休的时候去花店挑的。好看吗?”
余泽放大看了看,回:“比你那盆快死的强。”
沈盈盈发来一个“打你”的表情包,然后说:“那盆没死!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嗯,那这盆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你起一个?”
余泽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小余。”
沈盈盈:“???”
余泽:“我。”
余泽:“你不是说我要管它吗。那就用我的名字。”
沈盈盈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行,就叫小余。以后每天早上我来单位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小余长得好不好。”
余泽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沈盈盈又发了一条:“对了,你今晚来我家吃?我买了排骨,准备炖汤。”
“几点能好?”
“六点半。”
“好。”
六点半,余泽准时敲了501的门。
门开了,香气扑鼻而来。排骨汤的香味混着姜片的辛辣,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好香。”余泽换了鞋走进来。
“那当然,我炖了两个小时。”沈盈盈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汤勺,“你先坐,汤马上好。”
余泽没坐,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就站着看看。”
“看什么?”
“看我怎么炖排骨的,”沈盈盈认真地说,“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自己炖。”
余泽看着她,她正低头给汤撇浮沫,手腕上沾了一点油,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盈盈。”他叫她。
“嗯?”
“你什么时候不在家?”
沈盈盈的手顿了一下。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蒸腾上来,糊了她的眼镜。她把眼镜摘下来,用围裙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是说……”她想了想,“以后要出差啊,或者回老家啊,那种时候。”
“嗯。”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余泽从她手里拿过汤勺,“我来盛,你去洗手。”
沈盈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手了。
排骨汤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汤。汤很鲜,排骨炖得酥烂,肉用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掉下来了。
“好吃吗?”沈盈盈问。
“好吃。”
“真的?”
“真的。比我煮的面好吃。”
沈盈盈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夸你。”
两个人吃完饭,余泽洗了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盈盈站在阳台上。
“你过来看。”她说。
余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秋天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不太密,但很清楚。
“你认识星座吗?”沈盈盈问。
“认识几个。”
“哪个是北斗七星?”
余泽伸手指向天空。“那边,看到那四颗方形的,加上旁边三颗,像一个勺子。”
沈盈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半天。“看不出来。”
“仔细看。”
“还是看不出来。”她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你指的位置不对吧?”
“对的。”
“那你指准一点。”
余泽把她的手拉起来,举高,用她的手指对准北斗七星的方向。
“那边,看到了吗?”
沈盈盈的手在他手心里,暖暖的。她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看到了!真的像一个勺子!”
她转过头想跟他说看到了,然后发现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余泽。”她轻声说。
“嗯?”
“你上次说,想亲我的时候别想了,直接亲。”
“嗯。”
“那现在呢?”
余泽没说话,低下头,吻住了她。带着秋天夜风的凉意,带着两个人心跳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阳台上的风停了。星星还在头顶亮着。那盆叫“小余”的多肉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沈盈盈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余泽,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就……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余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这件事发生。”
沈盈盈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