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相处
六点二十八分，有人敲门。“咚咚咚。”
余泽走到门口，拉开门。沈盈盈提着一袋橘子。“给你带的，”她把橘子递过来，“空手上门不合适。”
余泽接过橘子，侧身让她进来。
他忽然有点紧张。万一不好吃怎么办？万一她觉得难吃但不好意思说怎么办？
沈盈盈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你这是……做了多少准备工作？”她问。
“就正常准备。”
沈盈盈笑了，没再追问。她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抱枕中间。“你做吧，我歇会儿，”她说，“今天开了两个会，脑子都快炸了。”
“开什么会？
“一个选题会，一个营销会。”她的声音闷在抱枕里，“选题会吵了俩小时，就为了一个书名。”
“最后定了什么？”
“《小兔子不睡觉》。我起的。”
“好听。”
“真的假的？”
“真的。”余泽说，“比《兔子的失眠之夜》好听。”
沈盈盈从抱枕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另一个选项叫什么？”
余泽沉默了一秒，说：“猜的。”
他没说实话。他看了一眼沈盈盈摊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写着“《小兔子不睡觉》vs《兔子的失眠之夜》”，后者画了个叉。观察力太强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锅里的水开了。余泽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在一起。然后热了另一个锅，倒了油，把白菜丝放进去翻炒。白菜一沾热油，滋啦一声响，香味立刻窜出来。
沈盈盈在客厅里吸了吸鼻子：“好香。”
“还没放盐呢。”
“不放盐也香。”
余泽把炒软的白菜铲出来，分到两个碗里。面条煮好了，捞出来过了一下凉水，他从网上学的，过凉水不容易坨。
然后把面条放进碗里，浇上煮面的汤，撒了点盐和葱花，最后在每碗上面卧了一个煎蛋。煎蛋是单面的，蛋黄半熟，边缘煎得微微焦黄。他端了两碗面走到客厅。
沈盈盈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盘着腿，眼睛盯着碗。“你煎蛋怎么煎得这么好？”她接过碗。
“多练。”
“你之前不是说只会煮泡面吗？”
“泡面里也可以加煎蛋。”
沈盈盈笑了，拿起筷子，先戳破了蛋黄。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裹在面条上，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余泽盯着她的脸，试图从表情判断好不好吃。
沈盈盈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怎么样？”余泽忍不住了。
沈盈盈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余泽，你是不是偷偷学过？”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好吃？”
余泽的耳朵红了。他低头吃面，假装没听见。
沈盈盈笑了，也没再追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客厅里只听得见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暖气片嗡嗡响着，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吃了一半，沈盈盈忽然说：“你今天帮我拿快递了。”
“嗯。”
“那个箱子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没拆。”
“是我给我妈买的生日礼物。”沈盈盈说，“下周六她过生日。”
“你妈住哪儿？”
“临市，高铁四十分钟。”沈盈盈的语气平淡，但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夹面。
余泽注意到了。“你们关系……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盈盈放下筷子，想了想。“还行吧，”她说，“她再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我们一年见两三次，过年一次，她生日一次，我生日她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你爸呢？”
“也再婚了，在南方。”沈盈盈笑了笑，“他们离婚的时候我才六岁，都过了二十年了，早就习惯了。”她说“早就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余泽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一直在搓食指的关节。他没再问。
“你给他们买什么了？”他换了个话题。
“给我妈买了一条围巾，给阿姨……”沈盈盈顿了一下，“就是她现在的婆婆，买了一个按摩仪。”
“你考虑得挺周全。”
“没办法，过年要去她家吃饭，总不能空手。”沈盈盈端起碗喝了口汤，“你呢？你父母在哪儿？”
“老家，开车三个小时。我爸妈还没退休，我妈在医院做护士长，我爸在事业单位。”
“独生子？”
“嗯。”
“那你以后会回去吗？”沈盈盈问。
余泽想了想：“看情况。目前没打算。”
“为什么？”
“这边工作还行，回去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余泽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沈盈盈也没追问，站起来收了碗，拿到厨房去洗。
“我洗吧。”余泽跟过去。
“你做我洗，公平。”沈盈盈打开水龙头。
余泽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这个位置，下午沈盈盈也站过。那时候是他洗碗，她站在门口。现在反过来了。
“余泽。”沈盈盈忽然叫他。
“啊？”
“你有没有觉得……”她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咱俩认识好久了？”
余泽愣了一下。
“明明才四天。”她说，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转过身看他，“但感觉好像不是四天。”
厨房的灯光有点昏黄，照在沈盈盈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余泽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快了半拍。
“一见如故。”他说。
沈盈盈笑了一下，从厨房走出来，重新窝进沙发里，“嗯，一见如故”。沈盈盈走后，余泽看了一眼她亮着灯的阳台，忽然想起之前沈盈盈的家庭状况，她说“习惯了”的时候，拇指一直在搓食指的关节。他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