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早点休息
周一早上七点半，余泽站在早餐店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盈盈还没到。
他走进去，点了两碗馄饨，一碗少放香菜，一碗不放。然后坐到老位置上，把放香菜的那碗放在对面。
七点三十四分，风铃响了。沈盈盈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卫衣，头发没扎，散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她看见余泽，直接走过来坐到对面，看了一眼面前的馄饨。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馄饨？”
“你昨天吃的也是馄饨。”
“那万一我今天想吃豆浆油条呢？”
“那你先吃馄饨，我再去买豆浆油条。”
沈盈盈笑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眼睛眯起来。
余泽没说话，低头吃馄饨。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路去上班。路上的银杏树比昨天更黄了一点，有几棵已经开始秃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沈盈盈踩上去，叶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你小时候踩过落叶吗？”她问。
“踩过。”
“我小时候最喜欢秋天，因为可以踩叶子。”沈盈盈又踩了一脚，“后来长大了，觉得踩叶子有点傻，就不踩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傻就傻吧，反正也没人认识我。”她又踩了一脚，咔嚓。
余泽跟在她后面，也踩了一脚。
沈盈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余泽，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看起来像个老干部，但有时候又像个小孩。”
余泽想了想，说：“可能因为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比较像小孩。”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沈盈盈没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到了分岔路口，沈盈盈往南拐，余泽直走。
“中午吃什么？”沈盈盈问。
“你定。”
“那就还吃麻辣烫？上次那家。”
“好。”
“十二点见。”
“十二点见。”
余泽走进设计院大门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上午的图画得很顺手。余泽把上周没画完的节点全部收掉了，还多画了两个大样。对面的老王端着保温杯路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今天效率挺高啊。”
“还行。”
“是不是谈恋爱了？”
余泽的手在鼠标上顿了一下：“没有。”
老王笑了，没再问，端着保温杯走了。
余泽盯着屏幕，脑海里反复回放老王那句话。是不是谈恋爱了？没有。他们只是在慢慢认识。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沈盈盈发来一张照片。又道：“我们公司窗外这棵树，昨天还有一半叶子，今天就剩这几片了。”
余泽放大看了看，回：“它撑不过这周了。”
沈盈盈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你别这么残忍。”
余泽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叶子掉了明年还会长。”
沈盈盈：“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性。感性一点。”
余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原本想打的“我说的是事实”删掉了，改成：“这棵树很好看。因为有你在看。”
然后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砰砰砰的。过了大概十秒，手机震了。他翻过来看。
沈盈盈发来一个“？”。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余泽回：“可能。”
沈盈盈：“那中午吃麻辣烫提提神。”
余泽：“好。”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画图。但他总觉得对面老王在看他。抬头一看，老王确实在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余泽假装没看见，把视线转回屏幕。
中午十二点，麻辣烫店里。她问：“你今天下午忙吗？”
“还好，怎么了？”
“我下午要去看一个画展，我们社跟一个插画师合作新书，去看看她的新作品。”沈盈盈说，“你要不要一起去？就在城西艺术中心，离你们公司不远。”
“几点？”
“三点开始，大概一个小时。”
“行。”
“那我三点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好。”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余泽站在设计院门口。沈盈盈从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给你，”她递过来一杯，“拿铁，少糖，不知道你喝不喝。”
“你怎么知道我喝拿铁？”
“猜的。你看着就像喝拿铁的人。”
余泽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猜对了。”他说。
沈盈盈笑了，两人一起往城西艺术中心走。
画展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墙上挂着一排排插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主题——城市里的猫。有趴在空调外机上的猫，有蹲在垃圾桶旁边的猫，有在阳台晒太阳的猫。
沈盈盈看得认真，每一幅都要站很久。余泽跟在她后面，看她看画。她看画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嘴唇轻轻抿着，有时候会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差点碰到画框。
“你看这幅，”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这只猫在阳台上睡觉，旁边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余泽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跟你阳台有点像。”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沈盈盈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也发现了？”
“嗯，你阳台那盆多肉也快死了。”
“那盆多肉没死！它就是……有点蔫。”
“蔫了就是要死了。”
“余泽！”沈盈盈瞪他。
“好好好，没死。”余泽举起双手投降。
沈盈盈笑了，继续看下一幅画。
看完画展出来，已经四点多了。秋天的天黑得早，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你晚上吃什么？”沈盈盈问。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沈盈盈想了想，“要不咱们各自解决？今天有点累，不想做饭。”
“好。”
两人走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但走得很慢。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晚上见？”沈盈盈说。
“晚上见。”各回各家。余泽回到家，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点了煲仔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沈盈盈发：“今天看画展很开心。谢谢你陪我去。”
余泽回：“谢谢你，我也很开心。”
晚上十一点，余泽画完最后一张图，关了电脑，准备洗澡。他习惯性地走到阳台上，往左边看了一眼。沈盈盈的阳台灯还亮着。他站了一会儿。灯没关。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发消息：“你还没睡？”
过了半分钟，沈盈盈回：“没呢。看稿子看得头疼。”
“看什么稿子？”
“还是那本《狐狸的星星》。作者今天发了一版新稿，又不行。”
“休息吧，明天再看。”
“不行，明天要交意见。”
余泽盯着对话框，不知道说什么。他想了想，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蜂蜜水他把蜂蜜水倒进保温杯，拿起钥匙，走到501门口。
敲了三下。门开了。沈盈盈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余泽把保温杯递过去：“蜂蜜水。喝了好睡。”
沈盈盈低头看了看保温杯，又抬头看了看余泽。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怎么了？”余泽有点慌。
“没事，”沈盈盈接过保温杯，声音有点哑，“就是……谢谢你。”
“不客气。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