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每一个明天见
沈盈盈病好之后,余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早餐店的时候,沈盈盈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第一天他以为是巧合。“早,”他坐下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得早,就来了。”沈盈盈低头喝豆浆,没看他。
第二天,她还是比他早。“你这两天是不是换生物钟了?”余泽问。
“可能吧,”沈盈盈夹了一筷子咸菜,“年纪大了,睡不着。”
第三天。余泽特意提前了十分钟,七点二十就到了。推开门,风铃响。沈盈盈坐在老位置上,面前一碗馄饨,正在看手机。
她抬头看见他,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余泽走过去坐下,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是不是每天都特意早来?”
沈盈盈眨了眨眼:“没有啊。”
“那为什么我每次来你都在?”
“因为我比你早啊。”
“你为什么比我早?”
沈盈盈咬了一口馄饨,含混不清地说:“因为醒得早。”
余泽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确定了。她在等他。不对,她是比他先到,然后在等他。这比“等他”还要过分。因为如果她在等他,她会到了之后发消息问“你来了没”。但她没有。她就是……先到,坐着,假装在看手机,然后等他推门进来,抬头笑一下,说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或者“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好像一切都是巧合。但每天都在发生,就不是巧合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盈盈忽然说:“要不这样吧,以后谁先到,就帮对方点,微信上说一声就行。省事。”
余泽抬头看她:“你不觉得这样……太像情侣了?”
沈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她用勺子指着他,“我说的是早餐搭子,你说情侣。你心里想什么?”
余泽的耳朵更红了。他没说话。沈盈盈也没再追问,但笑了一整个早餐时间。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走路去上班。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凉了,沈盈盈今天穿了件带帽子的卫衣,帽子边缘有一圈毛,风吹过来的时候毛会抖。
“你今天穿太少了,”她说,“手都冻红了。”
余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有点红。
“没事。”
“你把手放口袋里。”
余泽把手揣进口袋。
走了两步,沈盈盈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冰的。”她说,“你明天多穿点。”
“嗯。”
分岔路口,沈盈盈往南拐。
“中午吃什么?”她照例问。
“你定。”
“今天去吃那家日料?我们公司附近新开的。”
“好。”
“十二点见。”
“十二点见。”
中午十二点,日料店。沈盈盈点了三文鱼刺身、鳗鱼饭、加州卷,还要了一壶梅酒。“你下午上班能喝酒吗?”余泽问。
“就一小杯,没事的。”
“你酒量好吗?”
“一般,”沈盈盈想了想,“大概两杯倒。”
“那你还喝?”
“梅酒不算酒,算饮料。”
余泽没再拦,给她倒了一小杯。沈盈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眯起眼睛,表情很享受。
“好喝。”她说,“你尝尝。”她把杯子推过来。
余泽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带一点点酸,几乎尝不出酒味。
“好喝吧?”沈盈盈问。
“嗯。”
“再来一杯?”
“你自己的喝,我这份给你。”
沈盈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只剩一半的梅酒,又看了看余泽面前那杯完整的。
“你是不是不喝酒?”
“是不太喝。”
午餐剩下的时间里,谁都没再提这件事。但他们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下午,余泽回到公司,打开电脑。
他看了一眼手机,沈盈盈发来一条消息。
“余泽。”
“嗯?”
“我中午喝多了。”
“你就喝了不到两杯。”
“那就是梅酒的后劲太大了。”
“嗯。”
“我说的是真的。我现在脸还是红的。”
“我的也是。”
沈盈盈发来一个“笑死”的表情包,然后说:“那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你呢?”
“我晚上要去趟超市,家里没菜了。你要不要一起?”
“几点?”
“六点半。”
“好。”
下午六点,余泽关了电脑,提前走了。他站在设计院门口,等沈盈盈。
六点二十,她从路那头走过来,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披着。
“你换衣服了?”余泽问。
“总不能穿着上班的衣服去超市吧。”她说,“你也换了?”
余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格子衫,他确实换了,但他上班穿的也是格子衫,只是颜色不一样。
“看不出来。”沈盈盈笑了。
两人一起往超市走。小区附近有一家大超市,走路十分钟。超市里人不多,推着购物车慢悠悠逛的大多是下班顺路买菜的上班族。沈盈盈走在前面,余泽推着车跟在后面。她拿起一盒草莓,看了看价格,又放回去了。“太贵了,”她说,“等降价再买。”
“你想吃就买。”
“不想吃。”她说,但眼睛还盯着那盒草莓。
余泽从货架上拿起那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余泽!”沈盈盈瞪他。
“我买的,不是你的。”
“放我购物车里就是我的。”
“那你还给我。”
“不还。”
沈盈盈把草莓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抱在怀里,像护着宝贝一样。“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什么都记得。”
余泽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沈盈盈也没再说什么,把草莓放回购物车。
“一人一半,”她说,“钱我转你。”
“不用。”
“必须转。”
“那你转。”
两人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两袋东西,沈盈盈的菜和水果,余泽的一箱牛奶和几包泡面。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两袋东西分开放,问:“一起付还是分开付?”
沈盈盈看了余泽一眼。
“分开。”她说。
“一起。”余泽说。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沉默。收银员看了看他们,嘴角带着一个“我懂”的笑。
“先一起吧,”她说,“你们出去再分。”
余泽扫码付了钱。出了超市,沈盈盈把草莓拿出来,分了半盒给他。
“给你,”她说,“这是你那份。”
余泽接过草莓,从袋子里拿出那箱牛奶。
“给你一盒。”他说,拆开牛奶箱,拿出一盒放她的袋子里。
“你这是交换吗?”沈盈盈笑了。
“嗯,公平。”
两人提着袋子往回走。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沈盈盈的影子在左边,余泽的影子在右边,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牵手。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盈盈忽然停下来。
“余泽。”
“嗯。”
“明天早上,你七点二十到。”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七点二十到,”她说,“不用等了。”
余泽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两人上楼,到501门口。
沈盈盈掏钥匙开门,转身说:“那,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