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闺蜜
周五下午，余泽正在画图，手机震了。沈盈盈：“明天下午有事吗？”
余泽：“没有。怎么了？”
沈盈盈：“知意约我喝下午茶，说她新店出了几款甜品，让我去试吃。你要不要一起去？”
余泽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知意？”
沈盈盈：“就是我闺蜜，林知意。我跟你说过的，开甜品店那个。”
余泽想起来了。沈盈盈提过好几次这个闺蜜，每次说起来都是“知意说”“知意觉得”“知意那个社牛”。
“我去合适吗？”他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她老说我‘天天跟一个男的吃早餐吃午餐是不是在谈恋爱’，你自己去跟她解释。”
余泽盯着“谈恋爱”三个字看了两秒，打了一个字：“好。”
沈盈盈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叫“知意甜品”的店，在城南的一条小街上。“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知意最讨厌等人。”
余泽回：“不会。”
周六下午两点半，余泽站在衣柜前。他今天已经换了四件衣服了。第一件浅蓝色格子衫，太普通了，见闺蜜应该正式一点。第二件深蓝色格子衫，跟浅蓝色有什么区别？第三件白色T恤加外套，看起来像去相亲的。第四件灰色卫衣但看起来太随意了。他又把第一件浅蓝色格子衫穿上了。对着镜子看了看，把眼镜擦了擦，头发用水压了压。
出门前他拿起手机，给沈盈盈发消息：“我出发了。”
沈盈盈：“我也刚出门。你别紧张。”
余泽：“没紧张。”
沈盈盈发来一个“不信”的表情包。
下午三点零二分，余泽到了“知意甜品”门口。店不大，门面是白色的，挂着一个木质招牌，窗户上贴着几片落叶形状的贴纸，看起来很适合拍照。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弥漫着黄油和奶油的香气。几张原木色的小桌子，墙上挂着甜品主题的插画，角落里摆了一架藤编秋千椅。
沈盈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头发半扎着，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一点。
“你来了，”她说，“坐这儿。”
余泽走过去坐下，注意到桌上已经摆了三副餐具。
“知意呢？”他问。
“在后厨，说是在烤新出的泡芙。”沈盈盈给他倒了一杯水，“我跟她说你来了，她说‘让那男的等着，我泡芙不能烤糊’。”
余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后厨的门帘掀开了一角，一双眼睛正在偷看。
“她在看你。”余泽小声说。
沈盈盈回头看了一眼，门帘立刻放下了。
“她就这性格，”沈盈盈笑了，“你别介意。”
过了大概五分钟，后厨的门帘终于掀开了。一个女人端着托盘走出来。
她比沈盈盈高半个头，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穿着一条碎花围裙，化着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杂志上走下来的。
“哟，”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余泽，“这就是那个‘每天一起吃早餐午餐不知道是不是在谈恋爱’的男的？”
余泽站起来，伸手：“你好，余泽。”
林知意没握手，把托盘上的甜品一碟一碟摆到桌上，三款泡芙，一块芝士蛋糕，两杯拿铁，一杯美式。
“坐吧坐吧，”她指了指椅子，“别客气，盈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余泽坐下来。林知意也坐下来，单手托腮，盯着余泽看了五秒钟。
“你做什么工作的？”她问。
“建筑设计。”
“收入怎么样？”
“知意！”沈盈盈瞪她。
“问问怎么了？”林知意理直气壮，“你带人来看我，我不得帮你把把关？”
余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行，够生活。”
“够生活是多少？”
“知意！”沈盈盈声音拔高了。
“好好好，不问了。”林知意拿起一块泡芙，咬了一口，“你吃啊，别光坐着，我烤的泡芙，全城第一。”
余泽拿了一块泡芙，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奶油馅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好吃。”他说。
“真的假的？你别说客气话。”林知意盯着他的表情。
“真的。”
林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沈盈盈：“他话一直这么少吗？”
“嗯，”沈盈盈点头，“习惯了就好。”
“话少的人一般心里戏多，”林知意又看向余泽，“你是不是心里戏很多？”
余泽想了想，说：“还行。”
林知意笑了，转头对沈盈盈说：“我喜欢他，这男的可以。”
“你别闹了。”沈盈盈脸有点红。
“我没闹，”林知意拿起第二块泡芙，咬了一口，“我问你，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了一秒。沈盈盈看了余泽一眼，余泽看了沈盈盈一眼。
“朋友。”余泽说。
“邻居。”沈盈盈同时说。
两人说完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林知意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我就知道”。
“那你们每天一起吃早餐、吃午餐、一起去超市、他陪你去医院，这些也是邻居和朋友做的？”
沈盈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余泽也没说话。林知意放下泡芙，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正色道：“行，我不问了。吃甜品。”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气氛慢慢放松了。林知意聊了她开店的事，聊了她最近在研究的新配方，聊了她那条街上的奇葩邻居。她说话又快又密，像连珠炮一样，余泽基本插不上嘴，就安静地听着。
沈盈盈偶尔插几句话，偶尔笑，偶尔看余泽一眼。
余泽注意到她笑的时候，酒窝比平时深。
“对了，”林知意忽然说，“盈盈，你上次说外婆想见那个男的，就是他吧？”
沈盈盈差点被咖啡呛到。“你怎么知道？”她咳了两声。
“你除了他还能有谁？”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你每天嘴里三句不离‘余泽今天怎么怎么样’，我耳朵都起茧了。”
余泽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每天三句不离。”沈盈盈辩解。
“你上周三给我发了十二条消息，有九条提到‘余泽’。”林知意掰着手指头数，“‘余泽今天给我煮了面’‘余泽说我的绘本好看’‘余泽帮我拿了快递’‘余泽陪我去医院’‘余泽说我画的熊好看’……”
“行了行了行了！”沈盈盈伸手捂住林知意的嘴。
林知意挣开，笑了，看着余泽说：“你看见了吧？这人在我面前一个样，在你面前又一个样。”
余泽看了沈盈盈一眼。沈盈盈的耳朵红透了，低着头用叉子戳泡芙，把泡芙戳成了一个蜂窝。
“她在我面前，”余泽慢慢说，“也挺好的。”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盈盈，”她说，“这男的可以，你抓紧。”
沈盈盈把头埋得更低了。下午四点半，余泽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去了后厨，桌上只剩沈盈盈一个人。
“她呢？”余泽坐下来。
“说是烤箱里还有一炉蛋糕，要去看火。”沈盈盈说，“她就这性格，坐不住。”
余泽点了点头。
“你别介意她说的那些话，”沈盈盈说，“她就是嘴快，其实没什么恶意。”
“我知道。”
“她说的那些……我发消息的事，”沈盈盈低头搅咖啡，“你别当真。”
余泽看着她。
“你发了九条？”他问。
沈盈盈不说话了。余泽也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林知意从后厨出来了，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糕。
“尝尝这个，焦糖海盐蛋糕，我的新品。”她把蛋糕放在桌上，“余泽，你第一口。”
余泽切了一小块，吃了。
“怎么样？”
“好吃。”
“你能不能换句评价？”
余泽想了想：“比泡芙好吃。”
林知意笑了，对沈盈盈说：“你这邻居是个实在人。”
五点，余泽和沈盈盈从甜品店出来。林知意站在门口送他们，对余泽说：“以后常来，我店里缺个能试吃的。”
“好。”余泽说。
“盈盈，”林知意拉住沈盈盈的手，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余泽听到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沈盈盈拍了她一下，转身走了。余泽跟上去。两人走在回小区的路上，秋天的傍晚天黑得快，路灯已经亮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余泽问。
“没什么。”沈盈盈低着头，走得很快。
“我听到了。”
沈盈盈停下来，转身看他。
“你听到了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沈盈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他俩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风把沈盈盈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
“余泽。”她说。
“嗯。”
“你刚才在店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她在我面前也挺好的。’”
余泽想了想，说：“就是字面意思。”
沈盈盈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余泽，你这个人……”
她话没说完，余泽手机响了。余泽接过来：“喂？”
周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余泽，你小子行啊。”
“什么行？”
“你跟那个邻居，什么情况？上次我问你你说在邻居家蹭面，今天我问你你说在外面，我一猜就是跟她吧？”
余泽没说话。
“行了我不问了，”周异说，“下周五晚上出来吃烧烤？我一个人无聊。让她也来呗！”
余泽看了沈盈盈一眼。
“我问问她。”
“你问问她？”周异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行，你问。问完了告诉我。”
余泽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沈盈盈。
“周异，我大学室友，”他说，“下周五晚上约吃烧烤，问你去不去。”
沈盈盈看了他一眼：“你朋友约你，我去合适吗？”
“他说可以带人。”
“带人？”沈盈盈笑了，“我是你的‘人’？”
余泽耳朵红了。“去不去？”
沈盈盈想了想，说：“去呗，反正明天没事。”
“那我跟他说。”
余泽拿出手机，给周异发消息：“明天晚上，两个人。”
周异秒回：“行。地点我发你。还有，余泽，恭喜你。”
“恭喜什么？”
“脱单。”
余泽看着那两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和沈盈盈一起走回小区。两人上楼，到501门口。
“几点？”沈盈盈问。
“晚上七点左右，他发定位。”
“好。那我进去了。”
“嗯。”
沈盈盈开门，进去，关门。余泽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到502，余泽拿出手机，给周异回了两个字：
“还没。”
周异发来一个问号。
余泽又打了一行字：“还没脱单。但快了。”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隔壁阳台那盏灯。两米的距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