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禁止
法无禁止
作者:斯芬克斯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54545 字

第十五章:第二年

更新时间:2026-04-29 14:16:48 | 字数:2401 字

天亮的时候,沈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山里的鸟和城里不一样,嗓门大,底气足,叫起来不要命。她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色的了,不是那种灰蒙蒙的白色,是太阳出来以后的亮白。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鸟叫,风声,还有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

下楼的时候,许曼已经在院子里了。她蹲在那棵桂花树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树根周围松土。

“你起这么早?”沈琳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睡不着。”许曼头也没抬,“这土有点板结了,松松好长根。”

沈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桂花树的叶子比昨天绿了一些,也可能是光线的原因。树干还是细,拇指粗,风一吹就晃。

“你说它明年真能开花吗?”沈琳问。

“周远说了能就能。”许曼把铲子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他这人说话虽然不多,但说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沈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周远这一年说的每一句话,不管多难听,都是真的。他不再藏了。

陈建国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出来,蹲在台阶上吃,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孙老师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碗,一碗递给了许曼,一碗递给了沈琳。

“趁热吃,周远下的面,比去年好吃多了。”孙老师说。

沈琳接过碗,挑起一筷子,确实比去年强。面条不硬了,汤也有味道了。

陆宇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昨天喝了不少,眼睛有点肿,但精神看着还行。他接过孙老师递来的面,没坐下,站着吃,几口就下去了半碗。

“你今天走吗?”周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走。”陆宇说,“下午的车。”

许曼抬起头:“我也下午走,一起?”

“行。”

陈建国说他吃完就走,路远,要开五个多小时。孙老师说她也是下午,坐大巴,转一趟车就能到。

周远靠着门框,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吃面,没有说话。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的地上,像一棵瘦高的树。

吃完面,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陈建国第一个走。他把后备箱打开,把东西放进去,关上门,对院子里的人挥了挥手。

“明年还来吗?”许曼问。

陈建国想了想。“来。只要还活着就来。”

他的车发动了,柴油机的哒哒声在山里回响了几下,然后沿着盘山路一拐弯,声音被山挡住了。

孙老师走的时候,把那袋橘子剩下的几个留在了桌上,写了张纸条:明年再带。

许曼和陆宇一起走的。他们坐同一趟大巴去镇上,然后转不同的车。许曼上车前抱了抱沈琳,抱得很紧,不像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会做的事。沈琳被她抱着,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放松了,手抬起来,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路上小心。”沈琳说。

许曼松开她,上了车。

陆宇站在车门口,看了沈琳一眼。

“你那个名字,想好了吗?”

沈琳犹豫了一下。

“想好了。不改了。沈琳也是我,苏晚也是我。我不用再选一个躲起来。”

陆宇点了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大巴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慢慢驶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周远和沈琳。

沈琳没有急着走。她的车是傍晚的,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她帮着周远把碗洗了,把房间的垃圾收了,把床单拆下来放进洗衣机。

周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看着她在屋里进进出出。

“你不用干这些。”他说。

“我知道。”沈琳把最后一袋垃圾系好,放在门口,“我就是想干点活,手上动一动,脑子就不想那些事了。”

周远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多,沈琳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站在客厅里,最后看了一眼陈阳的照片——那张缺了门牙的小时候的照片。陆宇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还放在柜子上。

“这张照片你留着?”沈琳问。

“嗯。他要是想拿走,下次来再拿。”周远说。

沈琳拎着行李箱走到院子里。阳光比早上烈了,桂花树的影子缩在树根周围,小小的一团。

“周远。”她叫他。

周远从屋里走出来。

“你一个人守着这里,真的行吗?”

周远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棵桂花树。

“行。又不是没守过。”

沈琳看了他几秒,没再问。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远还站在那儿,影子又拉长了,这次是往东边拉的。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有点模糊,看不清表情。

“明年桂花开了,我给你打电话。”沈琳说。

周远没有回答,但他抬了一下手,像是挥手,又像是挡太阳。

沈琳转过身,沿着盘山路往下走。

走了大约一百米,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民宿的屋顶从树梢后面露出来,灰瓦白墙,不大,缩在山坳里,像一只趴着的老猫。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

手机震了一下。有信号了。

微信群里有几条消息。许曼发的:“我到家了。”孙老师发的:“还在路上,堵车。”陈建国发的:“到了。”

沈琳没有发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她侧身让到路边,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从山上开下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按了一下喇叭。

她没看清开车的是谁,但她知道,这个时间从山上下来的人,只会是周远。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也许是去镇上买菜,也许是去办什么事,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空了的民宿里。

她看着那辆白色小轿车消失在盘山路的拐弯处,然后继续往下走。

阳光很好。

山路两边的树绿得发黑,鸟叫声比早上少了一些,但还在叫。空气里有种潮湿的、热腾腾的味道,像是土和草和太阳混在一起煮出来的。

沈琳走得很慢。

她不赶时间。

这五年来她一直在赶时间,赶着离开,赶着忘记,赶着变成另一个人。现在她不赶了。迟到了也不会怎样,错过了也不会怎样。

她有的是时间。

前面又到了一个拐弯处。从这里能看到山下的镇子,房子小得像积木,公路像一条灰带子从山脚一直甩到山外。

沈琳停下脚步,靠着路边的护栏,看着山下。

风吹过来,很热,但不算难熬。

她想起陈阳说过的一句话——不是那种重要的话,是很普通的一句。有天傍晚他们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陈阳指着远处的一栋楼说,你看那个窗户,灯亮了。她说看到了。他说,每个亮灯的窗户里都有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吵架,在做爱。这个世界上每秒钟都在发生这些事。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她那时候觉得他说这话很无聊。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山下的房子,那些她看不清的窗户里,也有无数人在做着无数的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谎,有人在坦白,有人在后悔,有人在做梦。

陈阳不在其中了。

但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