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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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芬克斯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54545 字

第四章:弟弟

更新时间:2026-04-29 14:09:53 | 字数:2138 字

沈琳盯着陆宇的脸看了好几秒。

她想找出一丝他在开玩笑的可能。但那张二十出头的脸上没有笑意,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只是被他憋回去了,憋成一种很用力的平静。

“你搞错了。”她说。

“我没有搞错。”陆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照片,背面朝上,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苏晚,对不起。

沈琳没有去翻。她不需要看正面就知道是谁写的。

“我在我哥的遗物里找到的,”陆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楼上的人听到,“还有一封信,写给一个叫周远的人,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苏晚和他。我去派出所查过当年的卷宗,目击者说当时悬崖边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在吵架。但最后的报告里没提那个女人是谁。”

他顿了一下,盯着沈琳的眼睛。

“我查了两年,才找到这里。周远开的民宿,你来住,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沈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是巧合”这三个字。

“你想怎样?”她问。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宇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我哥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他欠了钱,感情出了问题,但这些都不至于让他从悬崖上跳下去。我了解他。”

“你了解他?”沈琳突然笑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这个笑,“你了解他什么?你知道他半夜喝醉了会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去吗?你知道他发火的时候会把手机摔碎然后第二天去买一模一样的来骗你说没摔过吗?你知道他笑着跟你说没事的时候,其实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吗?”

陆宇愣住了。

“你不知道,”沈琳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没停,“因为你只是他弟弟,你是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他在你面前永远是好的那面。但在我面前,他是全部——好的、坏的、你能想象的、你不能想象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差点把“你去死”那三个字也说出来。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雨声填充了这段空白,填得满满的。

陆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但更沉。

“那你告诉我,那天你在不在现场。”

沈琳闭上眼睛。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否认,然后呢?陆宇会继续查,也许已经查到了更多。承认一部分,保留一部分?但保留什么?五年来她一直在保留,保留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记得、哪些是被自己的愧疚改写过的东西。

“我在。”她睁开眼,“我们在那个悬崖边上吵了一架。我说了一句这辈子最后悔的话。然后他往后走了几步,我没跟上去。等我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你说了一句什么话?”

沈琳沉默了很久。

“你去死吧。”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挤,“我说,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清净了。”

说完这句话,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累,像是五年来撑着的那面墙终于裂了一条缝,但还没塌,就那么歪歪扭扭地立着。

陆宇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疼痛——像是有人把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捏住了他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就因为这句话——”

“我不知道。”沈琳打断了他,“我当时转身走了。我没看到他掉下去。我甚至不知道他那天真的出了事。我是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的,说一个年轻男子在某景区坠崖身亡。我一开始没想到是他,我以为没那么巧。但名字出来的时候……”

她说不出话了。

陆宇把手里的照片翻过来。正面是一对年轻男女搂在一起笑,背景是一棵开满花的树。男的穿着白色T恤,女的扎着马尾,两个人都年轻得不像话。

沈琳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你恨我吗?”她问。

陆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翻回去,背面朝上,放回了口袋。

“我查了两年,”他说,“我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有人推他,有人逼他,有人见死不救。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只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对他说了一句气话。”

“所以呢?”沈琳的声音已经哑了。

“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陆宇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下,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只知道,我哥如果还活着,他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用,连一张照片都不敢看。他不是那种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那天在悬崖边上的不止你一个人。我看到当年的笔录里有一个人,说他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的离开,还有一个男的躲在远处的树后面。我一直在找那个躲在树后面的人。”

陆宇没有回头,说完就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沈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落地灯的光照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她盯着茶几上刚才陆宇照片放过的地方,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里还留着什么。

她想起陈阳说的那句话: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不用自责,跟你没关系。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句矫情的话,就像他写的很多其他话一样——甜的时候腻死人,丧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喘不过气。她从来没认真对待过他那些“我可能不适合任何人”的句子,她觉得那只是他在要关注,在撒娇。

但现在她知道了,有些话不是说说而已。

有些人是真的在求救,而你以为他只是想让你抱抱他。

楼上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陆宇的房间,是走廊另一头。有人开门出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下楼梯。沈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几秒,然后折返回去了。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那个笑没有任何温度。

看来今晚听到那段对话的,不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