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无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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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斯芬克斯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54545 字

第五章:裂缝

更新时间:2026-04-29 14:10:27 | 字数:2227 字

沈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记忆像是被人剪成了碎片——她记得自己关了落地灯,记得楼梯在脚下一级一级地响,记得走廊里有一扇门下面透出光。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洗脸,不记得几点躺下的,甚至不记得衣服是什么时候脱的。

她只记得陆宇说的那句话:还有一个男的躲在远处的树后面。

那不是周远。

周远如果在现场,他不会躲在树后面。他是陈阳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如果真的在现场,他会站出来,会跑过去,会做点什么。沈琳了解周远——至少她以为自己了解。那种人不会躲。

那会是谁?

她翻了个身,被子外面灌进来一阵冷风,凉飕飕地贴着后背。

窗外雨小了,但没停。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细沙,沙沙沙地落在瓦片上,听起来比大雨更让人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

沈琳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的不是粥的味道,是油条和豆浆。周远站在灶台前炸油条,围裙上溅了油点子,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松弛了一些,像是做早餐这件事能让他暂时忘记别的事。

许曼已经坐在桌边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看到沈琳进来,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

“睡得好吗?”许曼问。

“还行。”沈琳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陈建国在,坐得离窗户最远的位置,大口吃着油条,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孙老师端着一杯豆浆慢慢喝,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热气。

陆宇不在。

沈琳注意到那张空椅子,心里动了一下。她不确定陆宇是还没起床,还是故意不想跟她一起吃早饭。

“那个小伙子呢?”许曼也发现了,转头问周远。

周远看了一眼楼梯方向,说:“没下来,可能还没醒。”

“要不要叫他一下?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让他睡吧,”陈建国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年轻人觉多,不像咱们这些老的。”

沈琳低头喝豆浆,没说话。她在想陆宇昨晚是不是也没睡着。她想起他说“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不是原谅,也不是不原谅,而是一种被卡住的状态——上不去下不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她懂那种感觉。

五年来她一直悬在半空中。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陆宇下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没梳,竖着几撮,眼睛底下有一圈明显的青黑色。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对周远说了句“有吃的吗”,声音沙哑,像是刚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周远给他端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陆宇埋头吃起来,吃得很专心,不抬头看任何人。沈琳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那个躲在树后面的人,陆宇查了两年都没查出来,她要去查吗?她能查到吗?查到了又怎样?

她不知道。

饭后,许曼又提议找点事做。“总不能干坐着等雨停,会发霉的。”她的语气比昨天自然了很多,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陈建国这次没拒绝。他说:“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老板收拾收拾,也算还个人情。”

孙老师也点头。

沈琳没说话,但她跟上了楼。

这一次,周远没有阻拦。他甚至主动打开了杂物间对面的一扇门,说:“这间是我平时放旧东西的,比那边大,东西也多。你们要是真闲着,帮我分分类也行。”

那间屋子比杂物间大两倍,堆着纸箱、旧家具、落满灰的窗帘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墙角摞着几个编织袋,袋口露出来的是一叠旧报纸和空酒瓶。

许曼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她把纸箱一个一个搬出来,打开,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再分类码好。动作麻利得像做过很多次。

孙老师负责擦灰。她拿着一块湿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每一个箱子上的灰,擦完还要端详一番,像是在研究这些箱子的来历。

陈建国负责搬重东西。他把几个大木箱摞在一起,拍拍手上的灰,站在那里抽烟——周远说可以抽,他就没客气。

沈琳蹲在一个纸箱前,翻了翻里面的东西。都是一些旧书,泛黄的封面,发脆的书页,有的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版的。她翻到一本旅游杂志,封面是一处悬崖风景,配文写着“挑战自我,征服巅峰”。

她的手停了一下。

又是悬崖。

这地方、这些旧物,好像哪哪都跟悬崖过不去。

她把杂志合上,放进“保留”的那一堆。

陆宇没有参与收拾。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许曼忙来忙去,看着孙老师擦灰,看着陈建国搬箱子。他表面上像是在发呆,但沈琳注意到他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许曼身上。

又是那种打量。

和前两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刻意隐藏,甚至有点故意——故意让许曼感觉到他在看。

许曼当然感觉到了。

她在搬第三个纸箱的时候,手一滑,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是一堆相框,有大有小,有些碎了玻璃,有些还好好的。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许曼蹲下来捡,捡到一半的时候,手突然停住了。

她拿起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有两个人。她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下去,像是有人从她脸上抽走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孙老师走过来。

许曼飞快地把相框翻过去,扣在地上。“没什么,摔碎了一个,怕划到手。”

但沈琳已经看到了。

那照片里的人,她认识。是许曼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和陈阳长得有三分像。

沈琳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阳信里写的“表姐”。

许曼。

她姓许,陈阳姓陈。表姐弟可以不同姓。沈琳和陈阳在一起两年,见过他的表姐两次,都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记住长相。但那两次,表姐都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衬衫——和许曼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琳没有当场拆穿。

她只是在心里把许曼的每一句话重新过滤了一遍。“我来散心的”“我后天要下山”“我也不是故意的”——每一句都在不同的语境下听起来很正常,但如果把“表姐”这个身份嵌进去,每一句都变成了别的东西。

许曼把相框塞进一个塑料袋里,说不好的就扔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