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再见沈念
十一到江家的第五天，付眠眠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署名，放在大门的门卫室里。小圆拿上来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
“付小姐，门卫说是个年轻男人送来的，说转交给你。”
付眠眠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字迹很工整：
“付小姐，冒昧打扰。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愿意，周六下午三点，街角那家书店见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温时晏”
付眠眠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温时晏?谁?我笔下的的角色?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周六下午，她对江寂安说想去书店还书。他正在客厅里，十一趴在他脚边，咬着他的拖鞋带子玩。
“一个人？”他问。
“嗯。司机送我就行。”
他看了她一眼。“早点回来。”
付眠眠点了点头。十一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继续咬拖鞋。
书店的门铃响了。付眠眠走进去，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温时晏，还有——沈念。
付眠眠的脚步顿了一下。沈念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气色好多了。不再是江家老宅里那个苍白、沉默的影子。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安静了许多。
“付小姐，谢谢你来。”温时晏站起来，表情有些凝重，“是念念想见你。”
沈念抬起头，看着付眠眠。“坐吧。”
付眠眠在她对面坐下来。温时晏轻轻握了一下沈念的手，然后走到书店另一头，留她们两个人说话。
“你找我什么事？”付眠眠问。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付眠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付眠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江寂安。”沈念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把你关在江家，对不对？他威胁你留下，用你在乎的东西，你的家人?或者别的什么。”
付眠眠没有说话。
“我在那里待了两年，我太了解他了。”沈念的声音低下去，“他娶我，从来不是因为喜欢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我是他二哥的未婚妻。他大哥和二哥自相残杀，都死了。他成了唯一的继承人。而我是他二哥的未婚妻，是他打败哥哥的战利品。把我关起来，日日夜夜看着，提醒自己‘我赢了’。”
她抬起头，看着付眠眠。
“他对我不是喜欢，不是爱，是执念。是一种‘这个东西曾经属于我哥哥，现在属于我了’的成就感。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任何人，不让我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因为在乎，是因为怕失去战利品。”
付眠眠的喉咙发紧。这些她都知道。她写过。但从沈念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的。
“他现在对你，也是一样。”沈念说，“你长得像我，你出现在他正好需要替代品的时候。他把你留下，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可以填补我逃跑留下的那个空洞。”
付眠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没有说。因为沈念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江寂安养了一只狗，不知道他会在她出门的时候等她回来。沈念只知道自己在江家那两年的经历——被关着、被控制、被当成战利品。她怕付眠眠也变成那样。
“跟我走。”沈念忽然说。
付眠眠愣住了。“什么？”
“离开他。离开那座宅子。”沈念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我已经逃出来了，我过得很好。你也可以。温时晏会帮我们，他在城郊有地方，你可以先住在那里，等他找不到你了，你就自由了。”
付眠眠看着她。沈念的眼睛里有光，一种很亮的光，像是溺水的人伸出手，想要拉住另一个正在下沉的人。她不知道付眠眠在江家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她自己经历了什么。她怕付眠眠和她一样，被困两年，失去所有的自我。
“沈念，我——”
付眠眠的话没说完。
书店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付眠眠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寂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店——扫过她，扫过沈念，扫过站在书架另一头的温时晏。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冬天的湖面，冻得结结实实。
但付眠眠看到了。他右手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那是他在压制什么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沈念的脸色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温时晏快步走过来，挡在她前面。
江寂安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着付眠眠。
“回家了。”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付眠眠站起来。沈念拉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不要回去。”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你看到了吗？他连你出门都要跟踪。这就是控制，付眠眠，这就是——”
“沈念。”付眠眠打断了她，轻轻抽出手腕，“我会处理的。”
沈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是失望，是担心，是恐惧——她怕付眠眠成为下一个她。
但付眠眠没有时间分辨。她拿起桌上的书，走向门口。经过江寂安身边的时候，他侧过身，让她先出去。他没有看沈念，没有看温时晏，甚至没有看书店里的任何东西。
他只是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
车子停在路边。付眠眠坐进后座，江寂安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里安静得像深海。
付眠眠靠着车窗，看着书店的招牌在视线里越来越远。透过玻璃，她看到沈念站在门口，温时晏站在她旁边。沈念的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街角。
车子驶过两条街，江寂安始终没有说话。他的坐姿很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付眠眠也没有说话。